荒河岸边的风还带着河水裹挟而来的湿冷,警灯的红光在暮色里来回扫动。
嫌犯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脑袋深深埋在胸口,全程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持续数日的连环凶案到此告一段落,可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大功告成的轻松。
河滩上遗留的警戒线还没有完全拆除,泥土里残留着勘查过后的痕迹。
李队摘下沾了尘土的警帽,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追踪抓捕,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人是抓到了,但是还有几处细节,依旧没有完全对上。”
年轻警员小周拿着记录本站在一旁,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笔录文字。
“嫌犯供述的作案动机、时间线,大体能够和现场物证吻合。”
“可有一件物证,他始终闭口不提,就是那枚出现在破庙角落的铜纽扣。”
晚风卷过荒河,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住远处山村传来的几声犬吠。
案子看似落幕,可那枚来历不明的铜纽扣,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案卷之中。
它不属于几名被害人,也不属于落网的这名凶徒,来源至今成谜。
“审讯还没有结束,他现在不开口,不代表永远不会开口。”李队望向远处连绵山野。
“另外,咱们不能忽略一种可能性,这起案子,或许还存在第二个人。”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名办案警员神情都不由得凝重几分。
所有人默认案件已经尘埃落定,可老刑警的直觉提醒着李队,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山间的夜色来得格外快,薄薄雾气从山林谷底缓缓升腾。
专案组的一部分人负责押送嫌犯返回县城公安局,余下几人留在村子做收尾走访。
车子的引擎声渐渐远去,荒河岸边重归安静,只剩下河水不停奔涌的声响。
“我们再回一趟山下的村落,重新走访一遍村民。”李队把警帽重新戴好。
“之前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追凶抓捕,很多细碎闲谈被我们忽略了。”
几人驱车沿着颠簸土路重返山村,村庄已经笼罩在朦胧的夜幕之下。
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泡,不少村民还在议论白天山野抓捕凶徒的事情。
流言在街巷之间流转,添油加醋,传出各种光怪陆离的版本。
白天的恐慌还没有完全消散,看见警察上门,村民的眼神依旧带着躲闪。
他们挨家挨户回访,核对口供,重新询问近些年村子周边发生过的怪事。
大部分内容都是重复的闲谈,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
直到走访到村边一位独居老婆婆家中,一条被遗忘很久的旧事浮出水面。
老婆婆年纪很大,听力不太好,说话语速缓慢,记忆断断续续。
“好几年前,山外来过一个外乡人,总往破庙那边跑,不爱跟村里人打交道。”
老婆婆坐在小板凳上,枯瘦的手拢在棉袄袖子里,慢慢回忆。
“穿一件深色短褂,看着挺斯文,就是眼神阴沉沉的,没人愿意跟他搭话。”
小周立刻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心脏不由得微微收紧。
“老人家,您还记得那人是什么时候离开村子的吗?”
老婆婆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思索许久。
“记不清喽,就是荒河第一次漂上来无名尸体的前一阵子,人就不见了。”
“走得悄无声息,行李都没有带走,就凭空消失在这大山里面。”
这条线索,瞬间把那枚神秘铜纽扣串联起来。
那个神秘外乡人,极有可能就是铜纽扣的主人。
李队继续追问,可老婆婆能回忆起的细节到此为止,再也提供不出更多信息。
告别老人走出农家小院,山间的夜雾变得愈发浓重,打湿了肩头的衣服。
“一个神秘消失的外乡人,频繁出入破庙,出现在第一起案发之前。”
小周低头看着本子上的文字,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难道荒河连环凶案,背后还藏着另外一个人?落网的凶徒只是执行者?”
李队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望向漆黑一片的连绵群山。
大山沟壑纵横,密林无边无际,想要在这里藏匿一个人,实在太过容易。
“现在全部都只是推测,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李队语气沉稳。
“回到局里,调阅往年流动人口登记,查一查当年来到这片山村的外来人员。”
就在这时,一名留守在破庙现场的同事打来电话,语气急促。
“李队!我们对破庙做二次复勘,神像底座下面,找到了一个埋在土里的铁盒子!”
夜色之下,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水面,激起新的涟漪。
“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赶过去。”李队挂断电话,快步走向停在村口的警车。
汽车车灯划破浓稠的黑夜,向着山林深处那座破败古庙疾驰而去。
荒河的流水依旧在山谷间奔腾咆哮,宣告着这场案件,远没有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