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浓雾翻涌不止,整片山林静得诡异。
风停雾滞,连草木晃动的声响都骤然消失,仿佛整片山野刻意屏住了呼吸。
沈逾瞳孔微缩,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回溯带来的预警从不是错觉,那道阴冷的视线真实存在,近得令人脊背发僵。
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抬手,微微侧过身,将老人护在身后。
苏清禾瞬间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变化,眼底锋芒一凝,压低声音问道。
“有人?”
“在密林里。”沈逾嗓音极低,“距离不远,一直在看我们。”
队员们闻言迅速分散,两两背靠背站位,枪口轻抬,对准后山雾区。
晨雾厚重,遮蔽视野,十米之外完全模糊,根本看不清藏人的具体位置。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恰恰是这种完全未知的视野盲区,最容易滋生致命危险。
坐在槐树下的拾柴老人明显慌了神,双手紧紧攥住柴篓背带,身体微微发抖。
他在山里活了一辈子,比谁都清楚这片荒村山林的邪性。
“是……是老木匠?”老人声音发颤,“他真的一直在山里?”
苏清禾沉声安抚:“大爷别怕,有我们在,您慢慢说。”
老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神死死盯着幽深山林,终于说出更多压在心底的流言。
“村里老一辈,从来不敢深夜进山。”
“以前只当是深山夜路危险,后来慢慢传出话,说山里藏着人。”
“有人深夜路过山径,听见林子里有敲凿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特别规整。”
“还有采药的人说,见过雾里有黑影站在树后,一动不动,看人下山。”
这些流言,多年来只当山民的恐惧臆想,没人当真。
如今串联所有线索,每一句流言,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窥伺。
老木匠不是被动躲在山里,他一直在主动观察进出山野的所有人。
他守着荒村,守着山林,静静盯着山下的世界,十几年从未间断。
沈逾指尖微微发麻,回溯的刺痛感还在持续,耳边隐隐传来极轻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枝叶摇晃。
是极其细微、刻意放轻的脚步碾土声。
对方没有逃跑,也没有突袭。
他在雾里缓慢移动,换位置,继续窥探。
耐心、冷静、极度克制。
这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强、擅长潜伏、精通山野地形的对手。
苏清禾抬手示意全队不要贸然突进。
“雾大视野差,贸然进山容易被分割包围,原地固守,稳住阵型。”
警方的灯光、脚步、人声,早已告知凶手——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彻底暴露。
可他依旧没有逃离,反而选择就近窥伺。
这种反常的镇定,远比逃窜更让人心里发寒。
沈逾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冰冷的仪器。
“他不走,不是不怕被抓。”
“他是在确认,我们到底查到了多少。”
凶手在暗处听完全部旧闻,知晓警方已经锁定身份、锁定据点、锁定陈年隐案。
现在的窥伺,是最后的试探,也是他新一轮布局的开始。
老人在一旁颤声补充,道出了最细、最恐怖的村间传言。
“村里人私下还有一句没人敢证实的话。”
“说老木匠不喜欢外人踏进他的木头地。”
“谁闯山、谁窥探、谁议论他,最后都会悄无声息消失。”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山雾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木头磕碰声。
嗒。
一声而已,短促、干脆、戛然而止。
像是手持木具的人,指尖轻轻蹭过木料,转瞬归静。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到极致。
他手里带着东西。
自制木具、禁锢器具、或是打磨完毕的凶器。
沈逾眼底猩红数据流急速跳动,碎片化的画面一闪而过。
【窥伺者持有木质器具。】
【目标极具耐心,擅长心理压制。】
【对方熟悉整片地形,占据绝对地利优势。】
回溯画面里没有脸,只有一片浓白迷雾,和雾中一道笔直伫立的黑影。
沉默、佝偻、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前方。
苏清禾沉声下令:“技术队加快取证,全员准备撤守村口,不要深入雾区。”
未知地形、未知武器、未知战术,贸然追击只会落入对方主场陷阱。
与其被动被牵着走,不如稳住防线,静待雾散。
就在队员陆续收队撤离木屋区域、向村口靠拢的瞬间。
荒村最深处的残破瓦房顶端,一道黑影微微前倾。
他没有藏在山林,而是藏在整片荒村最高、最隐蔽的制高点。
从高处俯瞰,警方所有人的站位、动作、路线,一览无余。
他静静看着忙碌的人群,眼底没有慌张,没有逃离,只有沉寂的漠然。
像是看着一群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访客。
沈逾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层层薄雾,精准对上高处那片阴影。
看不见人,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视线的落点。
从头到尾,凶手根本不止一个藏匿点。
山林、木屋、高房、残墙。
整座废弃荒村,都是他的眼睛,都是他的潜伏地。
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早已把整片山野荒村,改造成了自己的狩猎场。
风吹雾动,丝丝白气掠过屋顶。
那道高处的黑影,缓缓向后隐入黑暗。
窥伺结束。
但沈逾心里无比清楚——
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