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缠绕荒村山头,湿冷的风穿过残破屋舍,吹得遍地木屑轻轻滚动。
刑侦队员各司其职,封锁现场、拍照取证、封装微量木刨花与带血残料。
整套流程安静且专业,没人说话,只余下器械轻响与远处河水流动的微声。
沈逾站在木屋正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眼底数据流隐隐浮动。
刚才短暂的回溯片段不断在脑海回放,夜色昏暗,木屋灯下,有人沉默打磨木头。
画面极其平淡,没有凶光,没有戾气,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底发寒。
能在作案现场安然劳作、细致规整每一处工艺,凶手的心理素质早已异于常人。
苏清禾戴好手套,蹲身查看那堆残缺木料,指尖轻轻拂过木料切口。
“所有木料都是本地老榆木、深山硬杂木,不是市面流通的加工板材。”
“是山里原生树木就地砍伐、就地处理,手法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木工手艺。”
常年老旧工艺,极度规整的绳结、自制禁锢木具。
线索指向非常明确——凶手是早年村落遗留的老木匠。
沈逾抬眼望向窗外茫茫山野,沉声开口。
“荒河旧村废弃至少十五年以上,村民尽数搬迁下山。”
“能留在这里、熟练掌握古法木作、且常年独居深山的人,屈指可数。”
想要锁定嫌疑人,不用大海捞针,只需查清当年村里仅剩的木匠旧人。
苏清禾立刻安排队员联系镇上户籍室、调取旧村搬迁档案。
趁着技术队细致勘现场的间隙,二人走出木屋,走向村口位置。
村口杂草丛生,石牌坊歪斜倒塌,满是岁月侵蚀的破败痕迹。
就在村口老槐树下,坐着一位早起上山拾柴的本地老人。
老人背着竹篓,看见一众警车制服人员,眼神谨慎,却并不慌张。
苏清禾放缓语气,上前出示证件,态度平和。
“大爷,我们警方办案,想问一些关于旧村的旧事。”
老人目光落在荒村残破屋舍上,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沧桑。
“这村子,荒十几年了,早就没人了,你们查啥?”
“我们查一桩连环凶案。”沈逾直视老人,“村里以前,是不是有一位老木匠?”
听见“木匠”二字的瞬间,老人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这个细微反应,被沈逾和苏清禾精准捕捉。
不是不知情,是忌讳、不敢提、不愿回忆。
苏清禾趁热追问:“大爷,您实话实说,这人是不是还在山里?”
老人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攥紧柴棍,低声开口,语速极慢。
“老木匠……姓陆。”
“当年是整个乡镇手艺最好的匠人,十里八乡盖房、打家具、做寿材,全找他。”
“人老实、话少、手艺精,以前村里人人都夸。”
早年口碑极好,性格沉默本分,完全是乡里乡亲眼中的老实人。
谁也不会将这种形象,和冷血连环凶手挂钩。
沈逾眉头微蹙:“既然口碑极好,为什么村子搬迁,他不肯下山?”
这句话,戳到了旧村尘封最深的秘事。
老人喉结滚动,眼神飘向深山密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畏惧。
“他家……出过事。”
“十几年前,陆木匠有个小徒弟,跟着他学手艺,住在他家。”
“某一天夜里,师徒俩突然大吵一架,动静闹得全村都听见。”
“第二天,徒弟就凭空消失了,再也没人见过。”
沈逾眼底骤然一凝。
凭空消失,深夜争执,师徒反目。
一桩被岁月掩埋的陈年失踪案。
苏清禾立刻追问:“当时没人报警排查吗?”
“报了。”老人摇头苦笑,“那时候山里监控全无,山路复杂。”
“警方进山搜了半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按自愿外出务工结案。”
“村里人私底下都猜,是师徒闹僵,徒弟赌气走了,没人往坏处想。”
毕竟陆木匠一辈子和善本分,从未与人结仇,没人怀疑他害人。
可如今回头再看,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沈逾冷静梳理线索:“徒弟失踪之后,发生了什么?”
“从那之后,老木匠就变了个人。”
老人声音发颤。
“不再接活、不再下山、不与人来往,整日待在山里木工房。”
“村子整体搬迁,所有人都劝他一起走,他死活不肯。”
“说自己守着老房子、守着木工台,这辈子不出山。”
一个本分木匠,一夜孤僻封闭,死守荒山废村十几年。
转变的节点,恰好就是徒弟失踪的那天。
真相的底色,已经隐隐发黑。
沈逾心底已然有了大致推断。
当年的徒弟,大概率不是出走,而是死于师徒冲突。
陆木匠藏尸深山,从此自我禁锢荒村,与世隔绝。
十几年隐于山野,心性彻底扭曲,从手艺人,变成山野潜藏的恶魔。
苏清禾神色愈发严肃:“徒弟姓名、年龄、还有家属信息,您还记得吗?”
“记不清全名了,只知道是外乡少年,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学手艺。”
“没亲属、没牵挂、没人惦记,消失了,也就彻底没人找。”
正因为无亲无故,当年的失踪,才被轻易草草结案。
也正因为如此,凶手得以安稳藏匿十几年,无人揭发。
老人抬头,看向荒村深处浓雾,低声补了一句。
“这些年,偶尔有人进山采药,都说夜里听见山里有刨木声。”
“以为是风声、树响,没人当真……现在想想,太吓人了。”
深山空村,夜夜木响。
那不是风声,是凶手常年深夜劳作、打磨器具的声音。
他从未离开,一直在这片荒山里,默默筹备、静静等待。
等待下一个猎物,闯入他的领地。
沈逾耳畔隐隐回溯起昨夜河底怪影、规整绳结、全新木屑。
所有线索,全部闭环。
荒河诡尸案,从来不是突发作案。
是陈年旧恶复发,压抑十几年的扭曲心性,彻底爆发。
苏清禾立刻对接镇上档案组:“立刻调取十五年前荒村失踪人口记录,外乡学徒案优先核查。”
“锁定陆姓老木匠所有个人信息、生活轨迹、历年进山记录。”
指令下达,全队侦查方向彻底清晰。
不再是漫无目的搜山,而是定点盯人、定向追凶。
可就在这时,沈逾的回溯后遗症骤然发作。
太阳穴猛地刺痛,耳鸣轰然炸响,眼前瞬间闪过一片猩红碎片。
【高危预警:窥探感锁定。】
【未知视线,持续注视。】
【距离极近。】
他猛地转头,目光刺破浓雾,死死盯向后山密林深处。
层层树影摇晃,雾气翻涌。
那双刚刚在远处凝望众人的眼睛,已经靠近了。
暗处的木匠,听见了所有旧闻,听见了所有人的追查。
他藏在山林迷雾里,沉默观望。
一场山野围捕,即将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