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斜斜洒落在乡野土路,燥热的风卷着路边尘土四处飘荡。从山林撤下来的警员迅速铺开封锁网,大大小小的路口全部设置临时检查卡点。
乡间小道蛛网一般蔓延开,田埂、水渠、篱笆缝隙,到处都存在可供通行的小路。想要彻底把整片区域封死,现有的警力依旧捉襟见肘。
周峰坐在警车里,指尖快速划过摊开的村镇简易地图。大大小小的村落散落于山脚之下,屋舍错落,农田连片,人流往来杂乱。
老廖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件,可只要换上一身普通农家衣物,就能轻易伪装成赶路的路人,悄无声息混迹在乡民之中。
对讲机不断传来各个卡点的汇报,往来过路的村民、赶集的小贩、下地劳作的农户逐一接受盘问,暂时没有发现符合嫌疑人外貌特征的人。
老警员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着案卷边角。鞋印只能证明老廖曾经往山外方向移动,却不能保证他已经真正走出山林。
他心思狡诈,极有可能故意留下指向村镇的脚印,再半路折返,重新躲回幽深山林,以此误导全部搜捕力量。
“两种可能性我们都不能忽视。”周峰抬眼望向车窗外连绵的村落,“山里留守小队不能撤,山下盘查也一刻不能松懈,两边必须同时咬住线索。”
车载电台循环播放协查通告,周边乡镇的大喇叭也一遍遍播报警示。提醒农户锁好家门,夜间不要独自出门,发现陌生外来男子立刻上报派出所。
就在所有人有条不紊推进排查工作的时候,辖区派出所打来一通紧急电话。山脚下临河的李家坳,一户农家刚刚报警,家中闯入了陌生人。
报警的是一对留守老夫妻,子女常年在外务工,平日里只有两位老人守着一座农家小院过日子。方才老太太回屋取农具,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皮肤粗糙黝黑,身上沾满草木碎叶,看见老人之后没有说话,转身便翻越后院篱笆,钻进了屋后成片的玉米地。
老人受到惊吓,不敢上前阻拦,只远远记住了对方大致样貌,与通缉通报上老廖的特征高度吻合。这条消息瞬间让全车人的神经紧绷起来。
周峰当即下令,就近巡逻的外勤小组立刻赶往李家坳,封锁整片玉米田的外围,绝不能让那人借着庄稼掩护继续逃窜。
警车拉响警笛,沿着颠簸乡路飞速疾驰。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半人高的玉米秆密密匝匝,层层叠叠连成绿色的屏障。
身处这片庄稼地里,人往里面一蹲,外面便很难看见踪影。繁茂的玉米叶可以完美遮蔽身形,是绝佳的临时躲藏场所。
警车抵达李家坳村口,先期赶到的民警已经把小院四周守住。两位老人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站在屋檐之下,向赶来的周峰复述方才的经过。
“他就站在灶台边上,像是在找吃的。”老太太声音微微发抖,“我推开屋门,四目相对,他什么话都没讲,扭头就往后院跑。”
老警员走进农家屋内仔细查看,厨房灶台边的竹筐被翻动过,筐里面的馍馍少了两个。地面留有一枚浅淡泥印,正是老廖脚上那款胶鞋的纹路。
证据确凿,闯入院子的人就是逃亡中的老廖。他饥肠辘辘,冒险闯入农户家中寻找食物,却不料刚好撞见归家的老太太。
后院之外,大片玉米田铺展开来,风吹过,无数玉米叶片哗啦哗啦来回晃动。想要在这片广袤庄稼地里搜寻一个刻意躲藏的人,难度极大。
玉米地内部枝蔓交错,视线严重受阻,队员进去之后视野受限,很容易和目标擦肩而过,甚至有遭到对方偷袭的风险。
周峰快速布置战术,不贸然全员冲入玉米地内部。所有队员沿着整片玉米田的外沿散开,把整块田地团团包围,守住全部向外突围的出口。
一部分队员手持防暴器械,分成小队,由外到内,缓慢向内收缩包围圈。每往前推进数米,便仔细搜查脚下与两侧的作物丛。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灼热,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闷热难耐。玉米叶片边缘锋利,划过裸露在外的手臂,割出一道道细碎刺痛的红痕。
队员们一边向前推进,一边高声喊话,勒令里面的嫌疑人放弃抵抗,主动出来投降。可偌大的庄稼地里,只回荡风声与叶秆摇晃的声响,没有半点回应。
推进搜查持续半个多小时,整块玉米田大半区域已经排查完毕,却始终不见老廖的踪迹。包围圈越收越紧,人心也一点点悬到嗓子眼。
难道他还留在田地深处,屏息凝神潜伏在庄稼丛中?还是说,他已经趁着包围圈尚未完全闭合,寻到缝隙悄悄逃了出去。
一名外围值守的队员忽然大喊出声,手指向玉米田尽头那道浅浅水沟。水沟水面不算宽阔,岸边芦苇丛生,泥土上面出现一串崭新脚印。
脚印踩过水畔湿泥,一路延伸向水沟对岸,对岸是成片的杨树林。老廖没有硬闯大路,选择蹚过水沟,再一次逃进野外林木之中。
众人快步追到水沟边,水面还漂浮着被踩断的芦苇。脚印边缘泥土尚且湿润,说明他离开这里,不过短短几分钟,逃跑还没有跑远。
“追。”周峰挥手下令,小队顺着脚印的痕迹,穿过水沟,冲进对岸的杨树林。脚下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闷响。
树林地势起伏,到处都是分叉小径。地上的脚印断断续续,时不时被石块与枯枝打断,线索好几次险些彻底中断。
跑在前方的队员猛然停下脚步。前方林地边缘,是一条往来村民的乡间主路,路面坚硬夯实,所有脚印到此彻底消失不见。
大路之上,零星有骑三轮车赶路的村民,还有扛着农具下地的农户。老廖极有可能混进过路人群,借着来往行人掩护自己,消失在乡路尽头。
所有人站在路边四下张望,放眼望去,远方岔路分出好几条,分别通往不同的村落。茫茫乡野,逃犯又一次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周峰站在路口,眉头紧紧皱起。老廖极度擅长把握时机,敢闯农户家抢食物,敢穿过开阔乡路,心理素质远超普通逃犯。
他不惧怕和普通人碰面,只要混在人群当中,就能隐藏自己。想要再捕捉到他的踪迹,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次偶然的暴露。
老廖已经进食补充了体力,摆脱饥饿困扰,逃亡的续航能力再度提升。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他会闯入哪一户民居,会做出怎样危险的举动。
对讲机传来消息,技术组比对完成旧案绳结样本。五年前失踪女子现场遗留绳结,与荒沟女尸身上绳结打法完全一致,两起案件确定为同一凶手。
这个结论重重压在在场每一位警员心头。老廖手上,极可能背负不止一条人命。如果不能尽快将他抓捕归案,乡野之间,随时会滋生出新的悲剧。
滚烫的日光笼罩四野,乡村的道路向四面八方无限延展。嫌疑人依旧逍遥在外,这场追逐,远远没有迎来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