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搜山，林间残影

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沉沉夜色正一点点从群山之间褪去。彻夜蹲守在山口的警员陆续活动僵硬的身体，露水浸透警服，山野清晨的寒意依旧刺骨。

　　大批增援警力已经抵达山外集结，大规模搜山行动，即将正式拉开帷幕。周峰站在临时设立的现场指挥点，面前摊开大幅山地地形图。

　　对讲机的电流声响此起彼伏，各个小组的负责人陆续前来领取任务。整片山林被划分成数块区域，每一支小队负责一片，由外向内，逐层推进排查。

　　老警员拿着刚刚传回的化验简报走到他身旁。果园棚屋采集的水杯，检出了老廖的DNA，确认那处据点确实是他长期停留的地方。

　　可惜棚屋灰尘厚重，没有提取到可用指纹，木屑、绳屑等物证，暂时没有得到新的突破。技术组同时完成旧案物证的初步比对。

　　五年前邻县失踪女子案卷留存的绳纤维，和本案作案绳索材质高度相似。这一发现，把两桩相隔数年的案子紧紧联系在一起。

　　现场所有人的心头，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压力。“如果真是连环作案，他躲在山林里，随时都存在继续行凶的风险。”老警员压低声音。

　　目光扫过连绵起伏的山林，山里偶尔会有采药、进山拾柴的村民，一旦偶遇老廖，极有可能会遭遇危险。周峰面色凝重，立刻追加指令，同步通知周边村镇。

　　广播循环播放安全提醒，告诫村民近期不要独自进山，不要靠近荒屋、砖窑一类偏僻地点。一旦发现可疑中年男人，不要靠近，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

　　晨光慢慢爬上山头，灰白色的薄雾缠绕在林木之间。数十支搜捕小队同时踏入山林，脚步声踏过枯枝落叶，在寂静林间散开。

　　队员两人一组，手持警棍与对讲机，目光仔细扫过树丛岩缝、废弃土屋，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身的角落。山林内部远比想象中复杂，荆棘丛生，灌木交错。

　　很多地方几乎没有成型小路，脚下遍布乱石，稍不留意就容易滑倒摔伤。阳光穿过层层树冠，只能投下斑驳细碎的光点。

　　不少角落依旧笼罩在昏暗阴影之中。几支小队最先奔赴地图标记的剩余点位，一处废弃的采石工棚，一处半山腰的破庙。

　　还有山另一侧的两间荒废农舍。接连几处地点排查完毕，屋内只留下早已冷却的灰烬，还有少量木工刨花，人早已不见踪影。

　　每一处据点，都有短暂停留过的痕迹，却全部人去楼空。老廖仿佛提前预判了警方的行动，在天亮之前就再度转移。

　　他没有留在任何一处预先标记好的藏身地点，没有按照地图的路线行动，地图更像是用来迷惑警方的幌子。对讲机传来各组反馈，始终没有发现老廖的身影。

　　只有零星脚印，断断续续出现在泥土湿润的低洼地带，走向杂乱，时而向东，时而折向西南，很难判断他最终的去向。

　　山林之中岔路繁多，追踪线索很容易就被彻底切断。周峰带着一支核心小队，顺着昨夜胶鞋印消失的乱石滩继续向前探查。

　　乱石滩石块坚硬，无法留存脚印，只能依靠地上被折断的灌木、被蹭掉的树皮，去推断逃亡者前进的大致方向。

　　走着走着，一名队员忽然抬手示意全队停下。前方灌木丛深处，布包的一角露在枝叶之间。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缓缓呈扇形包抄过去。

　　枪口对准灌木丛，做好应对突发冲突的准备。拨开杂乱树枝，众人看清眼前物件，那是一个破旧粗布背包，帆布表面磨出多处破损。

　　上面还沾着泥土与松针，背包被人丢弃在这里，四周看不到人的踪迹，老廖并不埋伏在附近。队员戴好手套，小心打开布包。

　　里面装着几把木工凿子、小型手刨，一小捆尼龙绳，还有几块干硬的粗粮饼。工具正是木匠常用的款式，能够确定，这就是老廖随身携带的行囊。

　　“他把工具包丢掉了。”老警员皱起眉头，低头看着地上的背包，舍弃谋生的工具，代表他打算彻底摆脱过去的身份，轻装逃亡。

　　他已经不准备再靠做木工谋生，只想一心躲开追捕。丢掉包袱，意味着老廖行动速度会变得更快，没有沉重工具拖累。

　　他可以穿行更加陡峭险峻的山径，翻越常人难以通行的崖壁，搜捕的难度，再度往上提升。周峰蹲下身，仔细观察背包周边环境。

　　背包没有被掩埋，只是随意丢在灌木丛，不像是慌乱逃跑时意外遗失，更像是主动遗弃。地面泥土没有新鲜踩踏痕迹。

　　遗弃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他环顾四周，前方分出两条山路，一条通向山外的村镇方向，另一条向着大山更深处延伸。

　　那里人迹罕至，岩洞密布，是绝佳的藏匿之地。没有人知道，老廖究竟选择了哪一条道路。一部分队员主张继续向深山推进。

　　认为逃犯会选择更偏僻的地方躲藏。另一部分队员则判断，他会趁着白天混乱，冒险穿出山林，混入村镇人流，借人群掩护自己的行踪。

　　两种推测，都具备合理的可能性。就在两难之际，远处另一组搜山队伍传来重要线索。他们在半山腰一处山泉旁边，发现刚刚被人喝过水的痕迹。

　　湿润的泥地上，留下一枚清晰的胶鞋鞋印，鞋印脚尖朝向山外，指向村镇的方向。这条线索瞬间扭转现场判断。

　　老廖大概率打算离开大山，想要混入山下人群。周峰立刻重新调配警力，一半队伍继续留守山林，清扫剩余的隐蔽角落。

　　另一半火速下山，封锁山林通向外界的全部出入口。各个路口增设卡点，对进出村镇的行人、车辆逐一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中年男性。

　　可山下村落四通八达，田间小路纵横交错，不可能做到完全封死。周峰心里十分清楚，只要老廖钻进村落密集的民居之中。

　　想要再把他揪出来，又会变成一场大海捞针。天边的朝阳越升越高，山林间的薄雾缓缓散尽，可笼罩在这桩案子上的迷雾，依旧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