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来电，模糊线索

清晨的微光穿透云层，缓缓洒落在莱阳市的大街小巷。城市早早苏醒，来往行人开启一天的日常。

　　各大社区公告栏、乡镇派出所门口，已经贴上印制完成的协查通告。

　　模拟画像上那张清秀陌生的女孩面孔，伴着文字说明，进入普通市民的视线之中。

　　本地社交平台、短视频账号也同步推送通告，征集一切和无名女尸相关的知情线索。

　　刑侦大队的值班室电话，从天亮开始便断断续续响起，接线警员一刻不敢松懈。

　　大量热心市民打来电话，不少只是看到画像之后的主观猜测，有效信息少之又少。

　　周峰一早就坐在办公室内，面前堆放着源源不断记录下来的来电笔录。

　　他一夜没有回家，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手边的保温杯反复续着热水。

　　技术组昨夜完成的面部复原画像终究存在偏差，很多来电只是认错了长相相似的路人。

　　有的市民说像是自家许久不见的亲戚，核实之后，对方还好好生活在别的城市。

　　一上午过去，几十通电话全部排查完毕，没有一条线索可以落到实处。

　　办案组的队员们心头难免蒙上一层低落，所有人都盼望着能够得到突破性消息。

　　“周队，这样盲目的大范围征集，本身概率就很低。”一旁的老警员低声开口。

　　“画像终究是推演复原出来的，和本人会有出入，认不出来也属于正常情况。”

　　周峰微微点头，他心里清楚其中的局限，可这是眼下为数不多可以走的路。

　　“就算希望渺茫，也必须坚持。”周峰目光落在桌上的协查通告复印件。

　　“女孩身份一日不明，我们就无法触碰她的社会关系，案子就只能原地打转。”

　　就在众人低声讨论的时候，值班室的电话骤然响起，这一通来电格外不一样。

　　电话那头的人声压得很低，刻意捂住嘴巴，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接线警员立刻打起精神，拿起笔快速记录对方口中吐露的每一句话。

　　“你们贴出来的那个女孩画像，我好像见过。”男人的声音隔着听筒断断续续传来。

　　接线警员示意同事立刻开启录音设备，尽量放缓语气引导对方多说细节。

　　“麻烦您仔细回忆，您是在什么地方见到她的，大概是什么时间？”

　　听筒另一端短暂沉默，夹杂着街边隐约传来的车流噪音，对方似乎身处户外。

　　“大概一周之前，在城郊城中村的那条夜市街上。”男人的语速十分谨慎。

　　“女孩穿着暗红色的外套，独自一个人走路，看着心事重重，神色不太好看。”

　　接线警员心脏微微一紧，暗红色外套，地点城中村，和现有线索能够对应上。

　　“您有没有看清她身边有没有同行的人，有没有跟什么男人接触？”

　　电话那头停顿许久，像是在权衡要不要继续讲下去。

　　“有个男人跟在她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上去不像是结伴同行。”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男人的长相，个子中等，身上是深色的上衣。”

　　听到这里，接线警员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描述与杂货铺老板的证词高度重合。

　　“您还能记起别的特征吗，男人的年龄，口音，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记不清，夜市人多嘈杂，我只是偶然瞥到一眼。”男人的声音透着躲闪。

　　“那个男人手上，好像卷着一截绳索类的东西，我不敢百分百确定。”

　　接线警员继续追问更多细节，想要问出对方的身份或是确切目击位置。

　　可听筒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杂音，匿名男子的语气变得慌张急躁。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我不想惹上麻烦，不要试图查我的电话号码。”

　　话音落下，听筒里直接传来嘟嘟的挂断忙音，通话就此仓促结束。

　　接线警员立刻拿着录音笔录，快步冲进周峰的办公室，神情带着几分激动。

　　“周队，刚刚接到一通匿名举报电话，内容和城中村夜市的目击情况有关！”

　　全队的人瞬间聚拢过来，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录音文件被点开，那个刻意压低、含糊不清的男声，在房间里缓缓播放。

　　暗红色外套的女孩，被中等身材深色上衣的男人尾随，地点就在城中村夜市。

　　手上疑似出现绳索，所有要素，全部和荒沟女尸案的线索互相呼应。

　　“又是中等身材，深色上衣。”一名警员皱紧眉头低声说道。

　　“和杂货铺老板看见的深夜黑影，特征完全对上了。”

　　周峰反复听了两遍录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情却没有全然放松。

　　“线索很有价值，但不能全盘采信。”周峰冷静做出判断。

　　“对方匿名来电，刻意处理声音，我们无法确认他的真实身份。”

　　“有可能是真实目击者，但也不排除恶作剧，或是凶手故意释放的误导信息。”

　　匿名来电本身风险极大，你永远分不清打来电话的，是证人还是凶手本人。

　　“技术组，立刻回溯这一通来电。”周峰转头下达指令。

　　“追踪号码来源，定位通话发生的大致区域，提取全部通讯数据。”

　　技术警员马上动身前去处理，办公室里其余人围着笔录继续梳理信息。

　　时间是一周前的城中村夜市，女孩独自出行，身后被男人悄悄尾随。

　　夜市人流繁杂喧闹，摊位林立，晚上人流量极大，监控覆盖参差不齐。

　　“城中村夜市，距离那一条死胡同距离并不算远。”老警员在脑中回想地理方位。

　　“如果目击属实，那女孩遇害前最后的活动地点，基本就锁定这片区域。”

　　“我们马上派人，重新走访夜市周边全部摊贩与沿街商铺。”周峰迅速布置任务。

　　“一周之前的夜晚，留意身穿暗红外套的女孩，以及尾随她的深色上衣男子。”

　　“调取夜市周边所有还能正常工作的监控录像，哪怕画面模糊，也要全部拷贝回来。”

　　一队外勤警员领命出发，火速赶往城中村夜市开展二次走访排查。

　　办公室内，技术组很快传回追踪结果，结果却让人倍感遗憾。

　　“周队，号码是网络虚拟号。”技术警员面色凝重的汇报。

　　“没有实名登记，信号经过多层跳转，只能判断通话位置在市区范围之内。”

　　“无法锁定具体位置，也查不到这个号码背后使用者的真实身份。”

　　虚拟匿名电话，这就解释了对方为何敢提供线索，又敢于匆匆挂断通话。

　　对方早有准备，提前规避了警方号码溯源的手段。

　　“要么是害怕遭到报复的普通目击者，要么就是心思缜密的凶手。”周峰眉头紧锁。

　　“如果是凶手打来电话，他很有可能就在暗处，观察我们每一步调查动作。”

　　想到这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凶手熟悉城中村环境，懂得清除物证，还懂得使用虚拟号码，反侦察能力远超常人。

　　他甚至有可能，已经看到大街小巷张贴出来的协查通告。

　　周峰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城区，街道上车水马龙，无数行人往来穿梭。

　　那名中等身材，身穿深色上衣的男人，就藏在这座城市的人群之中。

　　他或许正在上班，或许走在街边，平静如同普通人，没有人知道他背负命案。

　　没过多久，外勤队伍从城中村夜市传回消息，走访工作遇到不小阻碍。

　　夜市大多是流动摊贩，不少摊主做过当晚生意之后，便辗转去往别的地方。

　　留下来的摊贩，一周之前的零碎记忆已经十分模糊。

　　夜市监控同样不容乐观，大量摊位属于临时搭建，本身根本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几条主干道的摄像头，只能拍到大片晃动的人流，想要精准锁定两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外勤队员拷贝回海量监控视频，堆积在技术室，需要耗费大量时间逐帧筛查。

　　一条看似突破性的匿名线索，到这里，又一次卡在了关键节点之上。

　　周峰捏紧手中的笔录，内心不甘，却不得不认清现实。

　　匿名电话给了方向，却没有给到可以直接锁定嫌疑人的实据。

　　“不要放弃，逐帧筛查所有夜市监控。”周峰沉声吩咐。

　　“同时继续守好举报热线，说不定那个匿名男人，还会再次打来电话。”

　　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正午过去，天色缓缓向黄昏过渡。

　　协查通告依旧在全城传播，值班室的电话依旧断断续续响起。

　　可那通特殊的虚拟来电，再也没有第二次响起。

　　黑暗之中的知情人，说完有限的片段之后，彻底消失在了信号的尽头。

　　荒沟女尸的真相，依旧被厚重迷雾层层包裹，等待着被一点点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