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莱阳市区,刑侦大楼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楼道里来往警员脚步匆匆,没有人准备下班休息。
周峰带着队伍从中城中村赶回局里,手里攥着今天一整天收集到的全部走访笔录。
桌上摊开厚厚一叠纸质材料,荒沟现场记录、尸检报告、城中村目击证词,杂乱堆在一起。
案子走到现在,物证几乎全部清零,唯一的突破口,就落在死者的面部复原工作上。
“技术组那边准备的怎么样。”周峰走到技术室门口,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开口询问。
颅骨面部复原工作耗时费力,需要法医与画像师紧密配合,一点点还原死者生前样貌。
屋内灯光惨白,法医和模拟画像师正围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放着死者颅骨扫描影像。
颅骨保存尚且完整,但软组织已经全部腐败消失,每一处五官轮廓,都需要严谨推演。
“周队,颅骨三维建模已经完成大半。”画像师抬起头,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软组织厚度参照东亚女性数据库做测算,预估还要两到三个小时,就能出初版画像。”
周峰轻轻点头,没有进去打扰他们工作,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座位。
他翻开城中村那位杂货铺老板的口供笔录,一遍又一遍读着关于黑衣男人的描述。
中等身材,深色上衣,深夜站在阴影,脚步声微弱,拎着一只布包,消失在死胡同。
全部都是模糊的特征,没有脸型,没有身高精确数值,没有口音,没有衣着细节。
这样一份证词,能够提供方向,却不足以支撑警方锁定任何一名嫌疑人。
旁边另外一份报告,是墙外辅路卡口录像调取反馈结果。结果同样让人失望。
那段城郊辅路一共三处监控,两处早已损坏失效,剩下一处镜头角度存在严重偏移。
只能拍到路面很小一部分,前天二十三点至凌晨两点经过的车辆,大半都无法捕捉车牌。
海量车辆信息摆在面前,筛选排查的工作量大到难以想象,短时间之内很难完成梳理。
周峰捏了捏眉心,胸口压着一股挥散不去的无力感。凶手做事太过滴水不漏。
作案地点选在监控残缺的城中村,杀人不留体表损伤,抛尸现场清扫所有痕迹。
就连离开现场的路线,都提前算好了监控死角,处处都透着一种冷静到可怕的预谋感。
“周队。”年轻警员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手里捧着刚整理完毕的失踪人员汇总表格。
“我们把近三个月全市失踪报案全部筛了一遍,还是找不到相匹配的失踪女性。”
“有一部分外来打工人员失踪,家属没有来本地报案,这部分我们是覆盖不到的。”
周峰接过打印纸,快速扫过上面一条条姓名与信息,心里已经有了预料。
死者指纹没有档案,没有本地失踪报案记录,极大可能是外地来莱阳的务工女孩。
孤身在外,身边亲属不在本地,就算已经遇害,短时间也不会有人过来警局报案寻人。
这也是为什么案子发生这么久,没有任何人过来认领尸体。
“通知周边邻市公安局,发送协查请求。”周峰把表格放在桌面。
“把死者基础体貌、红色外套、遇害时间,同步发给周边各县市区刑侦支队。”
“看看隔壁地区,有没有近期失踪的年轻女性记录。”
警员记下指令转身离开,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窗外城市万家灯火,无数普通人正在家中安眠。可那个红衣女孩,永远留在了荒沟。
不知道她来自什么地方,有着怎样的人生,又为什么会卷入这场致命的灾祸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向后推移,深夜临近十一点,技术室终于传来消息,面部复原初稿完成。
周峰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技术室,几名核心办案警员也一同跟了过去。
显示器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张年轻女孩的模拟画像。
脸型偏瘦,眉眼清秀,鼻梁不算高,嘴唇单薄,看上去年纪大约二十岁上下。
因为是复原画像,无法做到和本人完全一模一样,只能还原大致五官与面部轮廓。
画像师鼠标轻轻拖动,微调脸颊软组织的厚度,反复比对颅骨数据做修正。
“这是最优版本。”画像师往后退开一步,指着屏幕上的人像。
“只能保证大体轮廓,细节会存在偏差,不能当做精准照片使用。”
“发型我们按照普通长发女性做参考,实际发型无法通过颅骨进行判定。”
所有人盯着屏幕上那张陌生的脸,房间里面一片沉默。
没有人见过她,案卷当中没有她的名字,没有她的过往,一切全部都是空白。
“立刻制作协查通告。”周峰的目光牢牢落在屏幕的画像之上,语气果断。
“附上模拟画像、死者身高一米六二,偏瘦,遇害时身穿暗红色外套。”
“写明发现尸体地点荒沟,征集知情群众线索,留下我们刑侦大队联系电话。”
“明天一早,投放至全市各个社区、乡镇派出所,本地自媒体、社交平台同步推送。”
协查通告一旦发布,整座城市的普通人,都会成为警方的眼睛。
只有发动全社会的力量,才有可能有人认出这张复原出来的面孔。
“还有一件事。”周峰补充叮嘱。
“通告措辞把握分寸,不要过度渲染血腥细节,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全城恐慌。”
警员马上记录,开始连夜排版协查通告文稿,准备后续的发布流程。
夜色越来越深,大楼外面街道车流渐渐稀少,城市慢慢进入沉睡。
周峰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摊开尸检报告,目光反复停留在“无体表机械性损伤”一行文字。
从事刑侦这么多年,窒息致死,却找不到扼压、捂压对应的身体损伤,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法医给出的推测有几种,可每一种推测,都很难完美契合全部现场条件。
凶手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夺走女孩性命,至今依旧是一个巨大谜团。
桌上放着那组特殊的四道连环绳结照片,是从尸体身上解下来的捆绑痕迹复刻图。
这种绳结并不常见,不是普通日常打结手法,带有非常鲜明的个人习惯。
也许凶手从事某种特殊工作,也许这是他独有的一套打结方式。
只要有人见过这个绳结,就可以给警方带来极为关键的突破口。
周峰揉了揉酸胀的双眼,起身接了一杯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几分疲惫。
这起悬案处处都是谜题,每解开一个疑点,后面又会冒出更多未知。
城中村深夜的黑影,离奇的死亡方式,特殊的捆绑绳结,身份不明的遇害女孩。
无数碎片摆在眼前,可碎片之间,还缺少那根串联全部真相的关键丝线。
凌晨零点已过,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光。协查通告的终版稿件已经审核完毕。
明天太阳升起之后,这张陌生女孩的复原面孔,将会传遍莱阳的大街小巷。
或许是某个小店的工友,或许是合租过的室友,或许是街边有过一面之交的路人。
只要有一个人认出她,迷雾就会撕开一道口子。
可周峰心底同样藏着不安。万一没有人认得这张画像,后续又该往哪个方向继续查。
凶手冷静狡诈,反侦察能力极强,如果不能尽快抓住线索,说不定还会发生别的意外。
晚风拍打窗户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黑暗之中潜藏的危险,依旧徘徊在城市之中。
周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无论前路多难,这桩荒沟悬案,必须查到底。那个躺在荒沟里的女孩,需要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