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刑侦大队办公室,桌面上铺满夜市拷贝回来的监控硬盘。
技术室的屏幕不停播放嘈杂拥挤的夜市录像,警员们轮班逐帧查看海量画面。
夜市人流汹涌,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计其数,筛查工作枯燥又耗神。
连续数个小时的回看,依旧没能捕捉到匿名电话描述的那一对身影。
画面里到处都是晃动的灯光与穿梭人群,暗红外套、深色上衣的人随处可见。
想要从成百上千的路人当中,定位两个没有清晰特征的目标,如同大海捞针。
周峰站在技术室后门,看着屏幕上飞速掠过的画面,心底清楚这条路很难快速突破。
匿名来电提供了方向,可没有直接证据,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夜市监控上面。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重新拿起那份绳结复刻照片,摆在办公桌正中央。
四道连环捆绑绳结,是目前为数不多、具备极强个人特征的物证。
尸检报告写明,死者身上的捆绑痕迹规整有力,打结手法熟练,绝非临时胡乱缠绕。
普通市民日常生活,几乎不会使用这种结构繁复的专用绳结。
“这种绳结,什么职业的人会经常用到。”周峰对着身旁老警员开口发问。
老警员俯身仔细端详照片,眉头轻轻皱起,在脑中筛选各类工种。
“出海渔民、户外攀岩爱好者、部分搬运工人,会接触大量特殊绳结打法。”
“还有做木工、脚手架搭建、货物捆扎的手艺人,也会钻研各类捆绑手法。”
“但这一套四道连环,我办案这么多年,也很少在民间案件里面见到。”
周峰指尖轻点照片上交错缠绕的纹路,心中生出一个新的侦查思路。
既然身份、目击都陷入僵局,不如调转方向,从绳结本身反向排查嫌疑人。
“把绳结高清复刻图打印多份。”周峰当即下达新的工作安排。
“分派外勤,走访城里建材市场、劳务零工聚集地、户外用品店铺。”
“向从业者展示绳结照片,询问有没有人见过这套打结手法,或是会打这种绳结。”
“重点留意中等身材,常穿深色衣物,常在城中村周边活动的男性。”
几组外勤警员领取照片,分头出发,奔赴莱阳市各处劳务市场与建材街区。
办公室留下的人,依旧继续筛查夜市监控,同时守着举报热线等待来电。
时间缓缓流逝,下午大半的时光悄然过去,外勤队伍陆续传回走访反馈。
建材市场的商户、零散搬运工人大多摇头,表示从未见过这套特殊绳结。
少数户外用品店老板,认得一部分专业绳结,却对四道连环十分陌生。
眼看走访又要走向无功而返,一通外勤的电话打到了周峰手机上。
“周队,我们在城郊劳务市场,问到一个见过这套绳结的老师傅。”
周峰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带上两名警员驱车赶往城郊劳务市场。
劳务市场路边挤满等候活计的零工,工具摆放在脚边,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在街边一处台阶上,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木匠,手上还沾着木屑。
他手里拿着绳结照片,眯起眼睛反复打量,神情十分笃定。
“这个结我认得,以前跟我一起干活的一个匠人,就喜欢打这种四道连环。”
周峰蹲下身,尽量放轻语气,耐心引导老人回忆更多细节。
“老师傅,您好好想想,这个人叫什么,大概长什么模样?”
老木匠抬手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记忆在脑海之中慢慢翻找。
“名字我记不太全,大家都叫他老廖,年纪大概四十出头,中等个子。”
“平时总穿深色褂子,话很少,性格孤僻,不爱跟周围工友扎堆闲聊。”
中等身材,常穿深色衣服,性格沉默寡言,特征和之前的目击高度贴合。
周峰心脏不由得微微收紧,追问关于老廖更多生活相关的信息。
“他是做什么手艺的,平时在哪一带落脚,最近您有没有见过他?”
“做木工,也帮人搭简易脚手架,捆木料的时候最爱用这个结。”
“绳子捆得牢靠,受力之后越拉越紧,干重活的时候不容易松脱。”
老木匠顿了顿,回想最近的见闻,缓缓继续往下讲述。
“前一段时间,他常在城中村周边接零散活计,就在夜市那一片打转。”
“不过这四五天,劳务市场再也没有见过他过来找活干,人不知道去哪了。”
听到城中村夜市,周峰与身旁警员互相交换一个凝重的眼神。
所有线索碎片,正在慢慢朝着“老廖”这个神秘匠人身上汇集。
“您知不知道他租住的地址,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周峰继续追问。
老木匠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筹莫展的神色。
“我们只是打零工偶遇,互相没有留电话。听说他租住在城中村深处的旧民房。”
“城中村出租屋太多,外来匠人流动性强,具体哪一间,我实在说不上来。”
一条重大线索摆在眼前,可依旧缺少精准地址,没有办法直接实施抓捕。
周峰谢过老木匠,立刻拨通大队电话,布置新一轮排查任务。
“调集人手,重点排查城中村内部出租屋。”
“查找一名四十岁上下,名叫老廖,木工匠人,中等身材,常穿深色上衣的男子。”
“挨家核对租客登记信息,不要打草惊蛇,确认目标之后第一时间上报。”
大批便衣警员迅速向城中村集结,悄悄铺开地毯式的租房排查。
城中村房屋密密麻麻,大量出租屋登记信息不全,很多房东没有如实登记租客。
排查推进速度并不快,警员只能一边询问房东,一边留意租住在此的木工零工。
天色渐渐向黄昏倾斜,夕阳把楼房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起,是城中村现场排查警员打来的紧急汇报。
“周队,我们查到一处出租房,房东回忆,确实有个姓廖的木工在此租住。”
“四十多岁,平时沉默少言,常常接零工,三四天前,突然退租搬走。”
周峰眉头猛地拧起,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东西有没有全部带走?房间现在是什么状态?”
“房东说他连夜结清房租,匆匆搬走,屋内还遗留少量木工工具。”
“我们已经封锁这间出租屋,等待技术队过来做痕迹勘验。”
周峰不再迟疑,带上技术勘验人员,驱车火速赶往城中村那处出租院落。
巷子幽深狭窄,这一片离夜市不远,距离那处死胡同也只有短短几分钟步行路程。
老旧的二层民房,一间狭小的单间,就是老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房门已经被保护起来,技术队员穿戴好全套勘验装备,推门进入房间内部。
屋子空间狭小简陋,一张旧木床,一张木桌,地面散落木屑。
墙角堆放几把木工刨子、凿子,还有一截没有用完的工业尼龙绳。
那卷尼龙绳的材质、粗细,和死者身上捆绑用的绳索样本高度相似。
这个发现,让在场所有警员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技术人员小心翼翼提取绳料样本,同时对桌面、墙壁、床架做全面痕迹采集。
希望可以找到血迹、毛发、皮屑,能够直接把这间屋子和遇害女孩关联起来。
房间整体打扫过一遍,地面、桌面都有刻意擦拭清理过的痕迹。
嫌疑人离开之前,刻意清理居住空间,试图抹掉自己留下的痕迹。
周峰站在房门口,扫视屋内环境,心底清楚,对手又一次提前一步脱身。
老廖在协查通告张贴之后,连夜退租消失,极有可能已经察觉到警方的调查。
他到底逃去了哪里,是离开这座城市,依旧潜藏在莱阳的某个角落。
晚风穿过巷道,带来夜市远远传来的喧闹声响,夜色慢慢笼罩整片城中村。
技术勘验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等待物证比对结果。
可谁也无法预料,这名擅长特殊绳结的木匠匠人,还会不会再度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