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日暖过一日,校园里的玉兰花次第绽放,大片洁白花瓣缀满枝头,一阵风吹过,花瓣便洋洋洒洒落满人行道。高一下学期的课业难度持续拔高,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瓶颈之中,却依旧维系着彼此之间的联结。苏柠的市级美术选拔近在咫尺,距离正式考试只剩下短短一周。画室开启全天集训,很多时候下午上完文化课,她就要背着沉甸甸的画袋直奔画室,常常要到晚上九点多才能结束,赶不完整节晚自习。课堂上落下的笔记,苗知婳都会认认真真整理齐全,重点、易错点全部用不同颜色笔标注,每天放学准时交到苏柠手上。

哲学这块的原理我帮你划好了,集训间隙翻几页就行,不用死磕。
苗知婳把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她。苏柠指尖蹭过画袋上磨损的边角,眼底既有期待,也藏着不安

这次选拔竞争特别大,全市的美术生都会参加,我心里实在没底。

你的速写和色彩功底一直很好,放平心态就够。
苗知婳轻声宽慰。四楼理科班,陆骁还在和曲线运动苦苦缠斗。晚自习下课之后,教室大多学生已经离开,只剩寥寥几盏台灯还亮着。裴澈便会留出二十分钟,坐在课桌旁,一点点帮他拆解物理模型。从基础的受力分解,到平抛、圆周运动的解题套路,一遍一遍反复讲。陆骁不再像从前那样敷衍摆烂,会拿出错题本认真记下思路,不懂就立刻开口追问。

原来关键点在这里,之前我总忽略角度条件。
陆骁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一遍,眉头终于舒展大半。

多做同类题巩固,不要听懂就放过。
裴澈把几道典型例题圈出来

下次我抽查。
陆骁点点头,把试卷收好。经过这段时间的补习,曾经一塌糊涂的物理,总算慢慢摸得到门路。
二楼文科二班,苗知婳遇上了自己新的难关。客观题选择她正确率一直很高,可文综主观题却开始陷入瓶颈。明明知识点全部背熟,可答题总是踩不全得分点,答案写得满满当当,卷子发下来,得分却始终平平。周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拿着试卷逐条帮她分析问题。

不是记不住知识点,是不会结合材料迁移。答题不要堆砌课本原话,要学会从题干提取信息,对应原理分层作答。
周老师用红笔在卷子上划出答题逻辑框架

多参考标准答案的答题范式,学着模仿。
从办公室出来,苗知婳心里沉甸甸。她把历年真题的主观题答案整理成册,反复研读,可依旧很难拿捏答题的分寸。课间的时候,她便把整理好的疑问写在便签上,托课间跑四楼借书的同学捎上去给裴澈。裴澈课业再忙,也会挤出碎片时间,站在理科生的逻辑角度,帮她梳理分层拆解材料的思路,再写回纸条送回二楼。
林晚和江屹的误会彻底消解之后,相处愈发安稳妥帖。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依旧属于他们。林晚跟着江屹学习主观题分点答题的思维,恰好也帮到被文综大题困住的苗知婳。偶尔午休,林晚会把两人总结的文综答题模板复印一份,递给苗知婳参考。少年少女的情愫不张扬,藏在书页与提纲之间,互相托举着向上走。日子在试卷、画纸、草稿纸之间飞速流转。
市级美术选拔考试的日子终于到来。考试当天下午,苏柠要去往市里的考点,不用留在学校上课。清晨到校,四人在校门口短暂相聚。苏柠一身简单外套,画袋背在肩头,指尖微微有些发凉,能看出心底的紧张。

别紧张,正常发挥,把你平时练习的水平拿出来。
苗知婳拍了拍她的胳膊。陆骁也跟着鼓劲

加油啊苏柠,等你凯旋回来,请我们喝汽水。
裴澈神色平静,简单叮嘱两句

把控作画时间,不要在局部耗太久。

我知道。
苏柠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光亮

我尽力。
目送苏柠坐上学校统一组织去往考点的大巴,大巴缓缓驶离校门,剩下三人才转身返回教学楼上课。一整天,班里几个人心里都惦记着考场里的苏柠。等到傍晚时分,苏柠随大部队归来。一身疲惫,袖口沾满颜料,脸上看不出考场上的好坏。

画完了,色彩部分发挥尚可,素描最后时间有一点赶,结果只能听天由命。
苏柠长长吐出一口气。大家没有追问考得到底如何,只是陪着她,暂时把考试的压力放下。当天黄昏,一场绵绵春雨悄然而至。细密雨丝淅淅沥沥落下,洗润整座校园,玉兰花瓣被雨水打落一地。晚自修前有半个多小时空闲,雨势不大,只是濛濛细雨。苗知婳提议去校内人工湖边走走,消息传到四楼,裴澈和陆骁便下楼,苏柠也卸下沉重画袋,林晚也恰好和江屹从图书馆出来,一行六人,慢慢走到湖边的步道。
湖面被细雨打出层层细碎涟漪,湖边柳树抽出鲜嫩的新条,微风裹挟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陆骁靠在湖边栏杆上,望着湖面,忍不住感慨

高一都快要过完了,感觉刚入学军训还就在昨天。

课程越来越难,越往后,越不敢松懈。
苏柠轻声说道,心里还悬着美术选拔的结果。苗知婳望着烟雨朦胧的湖面,说起自己文综主观题的困境

明明书背得很熟,大题却总拿不到高分,有时候会觉得无力。
裴澈站在细雨之中,校服肩头沾了薄薄一层雨雾,语气淡然

瓶颈都是暂时的,找对方法反复打磨,总会突破。没有谁的路是一路顺畅。
春雨静静飘落,没有人聊轰轰烈烈的理想,只是诉说眼前实实在在的烦恼。美术考试的未知、物理的难关、文综大题的桎梏,还有遥远北京之约带来的重量,全部摊开在这一片湖岸晚风里。他们会迷茫,会受挫,会遭遇努力暂时看不到回报的时刻,可好在身边,有一群并肩同行的朋友。预备晚自习的铃声远远传来,穿透雨幕。

要回教室了。
苗知婳抬眼望向教学楼灯火初上的方向。一行人转身,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教学楼走。花瓣被雨水踩碎,少年少女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消失在教学楼的入口。
美术选拔的结果尚未公布,文综的瓶颈还待突破,物理的习题还堆积如山。高一下半学期,依旧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