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将尽，归期来信

一纸分科的风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搅乱了整个高一（4）班的心绪。课堂间隙，到处都在讨论选科的去向。有人笃定选文，一心埋进文史典籍；有人决心选理，立志啃下数理难关；还有不少人摇摆不定，反复权衡自己的分数与未来。

周二的班会课上，张桂兰正式下发文理分科意向调查表。薄薄一张纸，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几乎决定接下来两年的求学轨迹。

张桂兰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纸张传到苗知婳手中，指尖抚过印刷工整的选项。【文科】【理科】两个选项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她心里早有答案，笔尖悬在纸面，却迟迟没有落下。余光看向身旁的裴澈，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在理科那一栏轻轻打勾，动作干脆利落。放学路上一路无言。

回到裴家小院，秋风比前几日更凛冽几分。满院盛放的桂花已经到了尾声，金黄细碎的花瓣被秋风卷得四处纷飞，落满石桌、台阶，踩上去薄薄一层，淡淡的甜香日渐稀薄。再过一阵，这满院桂香，就要彻底消散了。晚饭简单吃过，二人照旧走进书房。暖黄台灯亮起，长木桌两端，依旧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位置。

苗知婳把那张分科意向表摊开在面前，终于落笔，在文科方框里，一笔一画打上勾。墨水渗透纸张，尘埃落定。裴澈抬眼瞥见那一个勾选记号，沉默几秒，开口

少年的声音平静克制，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悄悄抚平了苗知婳心底大半的怅惘。她抬眸看向他，弯了弯嘴角

嘴上说得坦然，心里却清清楚楚。分科之后，文科二楼，理科四楼。教学楼两层的距离，说远不算远，可课程表错开，作息不一样，能遇见的机会少之又少。再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日日同桌，每晚共守一盏书房灯火。夜里，手机震动，是苏柠发来消息。

苗知婳看着屏幕，轻轻回复，心里又甜又涩。周三中午，管家拿着一封书信走进院子，是裴澈父母从南方寄回来的家信。裴澈拆开信封，草草读完，神色微微一变。晚饭过后，庭院秋风呼啸，桂花瓣簌簌往下落。裴澈把那封信放在客厅茶几上，叫住正要上楼的苗知婳。

苗知婳脚步顿住，转过身。客厅灯光柔和，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裴澈指尖压着信纸，语气平稳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苗知婳心口猛地一沉。她一直记得，自己只是临时寄居在此。等裴澈父母归来，她便要搬离这栋小楼。只是日子过得安稳，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期限。算一算，她搬来这里，已经快三个月。那些雨夜讲题、深夜热面、灯下刷题，生病时递来的姜茶与笔记，全部都发生在这短短数月之间。这里藏住了她不敢言说的心动，藏住高一最柔软的一段时光。可这份寄居，本就有终点。

苗知婳轻轻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如常

苗知婳愣了愣，心底涌上一阵暖意。他家考虑得这样周全，替她免去了慌乱找房子的麻烦。

裴澈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阴影

七天。短短七天。意味着，他们还能一同在这个小院，一同在书房灯下，共处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那一晚的书房格外安静。

苗知婳摊开文综试卷，可心神总是飘忽，题目看了一遍又一遍，字句落在眼里，却很难往心里去。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角胡乱画着细碎线条。裴澈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头竞赛题，时不时，目光会悄悄落在对面少女的身上，转瞬又收回。谁都没有多说什么，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不舍，却谁都不肯戳破。

第二天到学校，分科意向表全部收齐上交。班里已经传出分班大致名单，不少同学开始收拾书本，预备迎接不久后的重新排班。苏柠一下课就跑过来找苗知婳。

苏柠小声说着，敏锐察觉到苗知婳情绪低落

苗知婳犹豫片刻，压低声音

苏柠一怔，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轻轻拍一拍她的胳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后座陆骁隐约听见半句，也收敛了平日里爱开玩笑的模样。放学回去，小院里桂花越落越多，枝头的花已经稀稀落落，甜香一日淡过一日。

往后七天，日子照旧流转。上课，刷题，晚饭，书房灯下苦读。只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日子正在倒数。苗知婳开始悄悄整理自己的物品。课本、习题册，还有那张苏柠送给她的速写，被她小心夹在语文笔记本最里面。一想到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心口便堵得慌。少年人懵懂的喜欢，还来不及生长，就要面临分离。不是争吵，不是误会，只是现实，只是分科，只是寄居到期。

某个夜晚，刷题到深夜，苗知婳起身准备上楼休息，走到书房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长桌另一端的裴澈。灯光笼罩住他安静的侧影。她在心里默默想，等搬离这里，等分了班，或许，他们就该回归普通同学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