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评卷落，分科风声起

敲门声落，苗知婳撑着身子坐起来。烧已经退了大半，只是头还有些昏沉，喉咙依旧干涩。她伸手拢了拢身上薄被，应声

裴澈推门而入，晚风裹挟雨后湿润的桂香一同漫进屋子。他将两本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一本字迹清隽整齐，是他自己的课堂笔记；另一本卷面潦草，字里行间还夹杂几处涂鸦，一看便是陆骁的手笔。

裴澈说着，伸手虚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苗知婳目光落在那两本厚厚的本子上，心底满是感激

裴澈语气平淡，避开她道谢

说完他便转身下楼，留给她安静休养的空间。夜色渐深，小楼安安静静。苗知婳靠在床头，借着床头柔和的台灯翻看笔记。裴澈的笔记条理分明，重难点全部用不同颜色标注，连老师随口拓展的小知识点也完整记录；反观陆骁那一本，大片简写，偶尔还有画出来的小人，看得她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隔日一早，感冒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身体尚虚，裴澈依旧劝她在家再多休养一日。居家的这两天，书房成了她待得最久的地方。雨彻底停了，秋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洒进书房，落在长木桌面上。苗知婳抓紧时间追赶落下的课业，文综背诵、语文刷题，偶尔卡壳的数学题，便会推到桌子中间。裴澈做完自己的习题，就会停下来，耐心帮她拆解解题思路。两人依旧隔着半张长桌，互不打扰，却又彼此照应。没有多余暧昧的言语，那些细碎的温柔，全部藏在笔尖与习题之间。

周五，高一第一次月考正式开考。重返校园，班里气氛紧绷。试卷一张张发下，笔尖沙沙作响。考场之内只余下翻卷与书写的声响。苗知婳心态稳住，发挥平稳；裴澈做题依旧行云流水，写完还会留出时间反复检查；陆骁则抓耳挠腮，遇到不会的题目只能无奈空下。苏柠一边应付文化课考试，心里还记挂画室的作业。

两天考试一晃而过。考完最后一门，全班如同卸下千斤重担。放学的走廊满是喧闹，同学们互相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苏柠快步跑到苗知婳身边，垮着一张脸。

苗知婳安慰她。一旁陆骁拍了拍裴澈肩膀

裴澈淡淡摇头，没有接话。接下来的周末，短暂的松弛笼罩裴家小院。不用赶早自习，不用堆积如山的作业。庭院地上落满金黄桂瓣，风一吹就簌簌飞扬。苗知婳偶尔会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书，裴澈则多半待在书房啃竞赛书本。

周一早读课，班主任张桂兰抱着厚厚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喧闹瞬间消散，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张桂兰拿起名单，目光扫过全班

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裴澈神色平静，只是微微垂眼。紧接着往下念，苗知婳位列年级第十五名，文科方向优势格外突出，语文单科年级第三，只是数学稍稍拖了后腿。这个名次，对于缺席两天课程的她来说，已经格外亮眼。苏柠文化课排名中等偏后，好在美术专业成绩拔尖；陆骁徘徊在年级中下游，拿到成绩单之后长叹了一口气。下课之后，苏柠扒着课桌，真心替苗知婳高兴

苗知婳看着试卷上的错题，轻轻皱眉。

身旁裴澈忽然开口。苗知婳转头看向他，撞进他清淡温和的眼眸，耳尖微微一热，轻轻点头

后座陆骁凑过来，瞅了一眼成绩单，随口提起最近班里流传的消息

这句话一出，苗知婳心里一动。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她偏爱文字、历史，文综学起来得心应手，理科却格外吃力，心里早已偏向文科。裴澈几乎不用思考，理科竞赛一路都在坚持，必然选理。原本只是一句随口闲聊，却把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到两人面前。

若是分科，他们就不会再是同桌。甚至不会在同一层教学楼。文科班在二楼，理科班在四楼，往后在校园之中，或许连碰面都要靠机缘巧合。心底那点刚刚悄悄萌芽的欢喜，骤然蒙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苏柠要走美术路线，注定选文科，她皱了皱眉头

上课铃响起，众人回到座位。整节课苗知婳都有些心神不宁。目光不经意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他正低头演算物理题，阳光落在他利落的黑发上，轮廓干净清冷。她很清楚，选文科，是最适合自己的道路。可一想到分科之后，便要和裴澈分开，心底就漫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人依旧隔着半步并肩走着，一路沉默。

回到裴家书房，台灯亮起，桌上依旧堆满试卷。苗知婳盯着月考数学卷上的红叉，却久久落不下笔。裴澈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停下手中的笔

苗知婳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她轻声说道。空气安静一瞬，窗外秋风卷着桂叶，轻轻敲打窗沿。裴澈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轻轻点在草稿纸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简简单单五个字，已经道明结局。纵然此刻日日同处一间书房，共享一盏灯火，可他们本就走向两条不一样的路。短暂同桌、屋檐相伴，或许只是高一这短短数月的一场际遇。苗知婳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丝淡淡的失落，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只是心里，那份藏起来的心动，又多了一层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