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赃证罗网,刑狱摧心

宫尚角:南枝

暮色压宫,凉风卷着满殿白幡猎猎作响。

新丧未除,礼制最严,御制长老祭幡丝线失窃一事,瞬间震动整座宫门。

那丝线专供长老祭祀大典所用,属礼制重器、宫规禁物,私藏即视同亵渎亡灵、偷盗宫物、藐视长老权威,是足以废黜性命的重罪。

上官浅算得滴水不漏。

她提前暗中授意管事“彻查库房、清点公物”,故意把搜查矛头直指近日独入库房、无人佐证的南枝。

大殿之上,三位长老端坐正中,面色肃穆沉冷。

新执刃宫子羽立在一侧,眉眼凝重。

上官浅立于宫尚角身侧,白衣温婉、神色担忧,一副忧心宫规被犯、忧心宫门乱象的无辜模样。

唯有眼底,藏着蓄谋已久的冰冷笑意。

“带当事侍女——南枝。”

一声传召,侍卫押着单薄少女踏入大殿。

南枝本就心绪低迷,连日被爱恨拉扯折磨,脸色本就苍白,踏入满堂威压的大殿时,心头骤然一沉,隐约嗅到致命危机。

她屈膝垂首,恭顺行礼:“见过各位长老,见过执刃,见过公子。”

长老面色严厉,沉声开口:

“今日清点国丧御制祭丝,发现贵重禁物缺失。经查,今日唯一单独出入库房、接触祭丝之人,唯有你一人。”

“你可认罪?”

南枝骤然抬头,满眼错愕,清澈眼底尽是茫然:

“我没有!”

“今日奴婢只是奉命清点绢布,从未私藏任何御制丝线,更不敢偷盗宫规重器!长老明察!”

她字字坦荡,眼底清白坦荡,没有半分心虚。

可下一刻,两名侍女捧着她的梳妆匣,快步入殿,跪地高声回禀:

“回长老!属下奉命搜查侍女居所,在南枝姑娘梳妆匣夹层之中,搜出失窃御制祭丝,物证在此!”

木盒掀开——

流光细腻的御制丝线静静铺在盒中,规整完好,正是失窃重器。

人证、物证、时间线,全部锁死。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大殿瞬间哗然。

长老震怒,重重拍案:

“大胆奴婢!新丧肃穆,礼制当前,你竟敢胆大妄为,私窃禁物、亵渎亡灵!”

“证据确凿,竟敢嘴硬狡辩!”

南枝看着盒中丝线,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从未见过此物,从未私藏半分!

可这东西,确确实实出自她的居所、她的私匣!

天罗地网,无懈可击。

是陷害。

是有人故意栽赃!

是冲着她来的死局!

巨大的恐慌与冤屈席卷全身,她抬头慌乱望向大殿最前方的宫尚角。

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之人、唯一的念想。

宫尚角浑身僵立原地。

他指尖泛白,指节死死绷起,掌心冰凉刺骨。

他盯着盒中物证,再看向她慌乱无助、清白无辜的泪眼,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两半。

他一眼便知是局。

是上官浅的局。

是昨夜窥情生恨、今日灭口栽赃的毒计!

可他是角宫宫主、宫门执规之人。

满堂长老、全宫侍卫、所有人目光灼灼盯着他。

物证确凿,人证齐全,规矩在前,法理在上。

他不能徇私、不能偏袒、不能当众直言是上官浅害人。

一旦他强行保下南枝,便是废宫规、乱礼制、私护罪人,会被长老追责、会动摇执权根基、会让上官浅反咬一口,彻底坐实“私情乱宫”的罪名,届时南枝只会死得更惨。

他一生冷静决断、步步算尽,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进退维谷、寸步难行、彻底两难。

上官浅轻轻侧头,柔声细语,看似规劝,实则步步紧逼、堵死他所有退路:

“公子,证据确凿,宫规森严。新丧期间亵渎礼制,罪无可恕。您身为掌规之人,万万不可心软徇私啊。”

字字温柔,字字杀心。

她逼他亲手判她死罪。

逼他亲手斩断唯一偏爱。

逼他当众看着自己心尖之人,坠入地狱。

南枝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带泪,绝望申辩:

“公子,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是有人栽赃我!我从未碰过这丝线——你信我!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最后一次求他。

抱着仅剩的卑微期盼,望着她爱恨纠缠、偏执护她的男人。

宫尚角喉间腥甜翻涌,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想冲下去护住她,想当众掀翻所有伪证,想撕碎上官浅的假面。

可他不能。

满殿压力、礼制规矩、大局安危、卧底棋局,死死困住他四肢百骸。

他僵立良久,声音沙哑破碎,每一字都像从骨血里硬生生剜出:

“……依规处置。”

短短四字。

判了她绝境。

判了自己余生无尽悔恨。

南枝瞳孔猛地溃散,整个人瞬间脱力,摇摇欲坠。

她听懂了。

他保不住她。

他选择了规矩、选择了大局、选择了宫门。

放弃了她。

长老听闻决断,即刻厉声宣判:

“罪人南枝,亵渎新丧,私盗禁物,罪证确凿!即刻押入宫门暗狱,严刑审问,彻查是否暗藏同谋、是否蓄意乱礼!”

暗狱。

宫门最阴寒、最残酷、九死一生的禁地。

侍卫上前,冰冷铁链直接锁住南枝纤细手腕。

铁锁刺骨,寒意冻人。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争辩。

最后一眼,她深深看了宫尚角一眼。

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彻底死寂、彻底死心。

随后被人拖拽而去,消失在殿外幽暗长廊深处。

宫尚角立于原地,浑身寒气凛冽,眼底戾气几乎崩灭,周身气场恐怖得令人不敢靠近。

旁人皆以为他是震怒罪人犯上。

唯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痛到极致、悔到崩溃、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亲手将挚爱推入刑狱炼狱。

夜幕沉落,暗狱之内,阴冷潮湿、血腥弥漫。

刑官领命审问,国丧重罪,要求严讯逼供、务必撬开“同党内情”。

鞭子、刑架、冷水、拷问,轮番上身。

一声声沉闷鞭响在幽暗牢狱回荡。

南枝本就单薄体弱,连日心神俱损,此刻更是不堪一击。

皮肉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血水浸透衣衫,顺着苍白肌肤蜿蜒流淌。

她咬紧牙关,一次次被冷水泼醒,一次次承受酷刑。

“说!是否有人指使你偷盗禁物!”

“是否蓄意亵渎新丧,祸乱宫门!”

“速速招供,尚可留你全尸!”

南枝浑身颤抖,满身血痕,气息微弱,却字字清白倔强:

“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偷……没有人指使我……”

她宁死不认莫须有的罪名。

酷刑一遍遍落在身上,血肉翻飞,意识几度昏死。

清白被污,名誉尽毁,身陷囹圄,无人救赎。

曾经温顺干净的小姑娘,被硬生生拖入最黑暗、最痛苦的人间炼狱。

深夜,角宫书房。

宫尚角遣退所有人,独自一人立在窗前,背影孤寂寒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桌上密卷散乱,指尖染着未干的墨渍,眼底是翻涌的疯戾与无尽悔恨。

他早已压不住心绪动荡。

暗狱每一声刑响,都像利刃扎在他心口。

他知道她在受苦。

知道她在受无妄之灾。

知道这一切都是上官浅的毒计。

可他只能忍。

只能看着。

门声轻响,宫远徵踏入书房。

少年素来桀骜张扬、心性通透敏锐,今日全程旁观大殿审判,早已看穿所有蹊跷。

他看着自家兄长濒临崩溃、强行克制的模样,难得收起顽劣,语气凝重清醒:

“哥,你明明知道,不是她做的。”

宫尚角背对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知道你还眼睁睁看着她被押入大牢、受严刑拷打?”宫远徵快步上前,语气急痛,“哥!你糊涂!”

“物证太顺了!时间太巧了!搜查太准了!所有一切严丝合缝、完美定罪——这就是刻意布局、栽赃陷害!”

宫尚角闭着眼,眼底红得吓人,胸腔剧烈起伏:

“我看得出来。”

“可当众铁证如山,长老压顶,我若当场翻案,便是徇私乱规。”

“上官浅步步堵死我所有退路。”

“那你就看着她替别人的毒计送死?”宫远徵语气凛冽,字字清醒戳破他的两难,“哥,大局重要,规矩重要,可清白更重要,人命更重要!”

“南枝性子软、干净、胆小,她连害人的胆子都没有,怎么敢偷盗御制祭丝、亵渎新丧?!”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上官浅借刀杀人!她嫉妒、她记恨、她要斩你软肋!”

宫远徵上前一步,沉声规劝:

“你现在不能冲动当众翻案,我懂。”

“但你绝对不能不查、不能不救、不能任由她在暗狱被活活拷打死!”

“你悄悄派人彻查那两名告密侍女、彻查库房当日动线、彻查上官浅近日行踪!”

“找出破绽、找出人证、找出布局痕迹!洗她清白,还她公道!”

“哥,你再犹豫,她真的会死在暗狱!”

宫尚角缓缓睁眼。

眼底隐忍的克制彻底碎裂,翻涌出滔天的戾气、悔恨、偏执与恐慌。

是啊。

他当众不能救。

但他私下必须查、必须救、必须翻案!

他可以忍一时难堪。

不能忍一世永别。

他亏欠她太多。

不能再让她含冤惨死、尸骨无存。

宫尚角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即将风暴燎原的决绝:

“我会查。”

“所有害她之人,布局之人,栽赃之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今夜。

他忍下当众崩溃。

忍下滔天心痛。

但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顾全假面婚约。

不再纵容上官浅半分。

他要掀翻整盘棋局,

救她出地狱,还她清白,血债血偿。1

段评

看得我手心都攥紧了,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