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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窥情,毒计铺棋

宫尚角:南枝

夜色浓如墨染,侍女院外的梧桐树荫层层叠叠,掩住一道纤柔的素色身影。

上官浅立在暗影深处,周身浸着晚秋刺骨的寒凉,早已褪去了平日里温婉柔顺的假面。

她并未离去。

白日里她便察觉宫尚角异状,素来冷心冷情、万事皆以大局为重的角宫宫主,竟日复一日为一个普通侍女破例、隐忍、暗中设防,这是她蛰伏入宫以来,从未窥见的软肋。入夜后,她刻意避开所有暗卫视线,借着宫墙树影隐匿身形,本想试探一二,却未曾想,撞破了最刺眼、最荒唐的真相。

厢房的窗纸薄透,烛火摇曳间,里面的对峙、纠缠、深情禁锢、偏执告白,一幕幕、一字句,尽数清晰落进她耳中、映入她眼底。

她看见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宫尚角,为一个卑微侍女失控吃醋、疯魔纠缠。

看见人人敬畏、冷静自持的角宫尊主,放下所有身段底线,偏执锁住一个人的余生。

看见他亲口否认婚约、直言一切皆是棋局,眼底满腔执念,唯独系在南枝一人身上。

昨夜厢房彻夜缠绵的暧昧端倪、连日来毫无缘由的偏心护持、对她永恒的疏离客套,所有疑惑在此刻尽数落地。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长老看重的婚约、稳固宫门的大局、她步步经营的名分,在宫尚角眼里,不过是一场用来掩人耳目、探查无锋的骗局。

她倾尽心力伪装温顺,步步谨小慎微,赌上自身性命蛰伏入局,妄想登顶角宫主母之位,掌控宫门权柄。到头来,她费尽心力争抢的一切,不如一个无名侍女的半分眉眼。

心底最后一丝隐忍与从容,彻底碎裂殆尽。

温柔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阴冷、嫉妒与狠戾,无锋刺客刻入骨髓的凉薄算计,彻底占据心神。

她可以接受自己是棋子,接受任务凶险,接受深宫算计。

可她唯独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一个毫无家世、毫无权柄、软弱温顺的普通侍女。

南枝温顺干净、与世无争,凭什么能得宫尚角独一无二的偏爱与执念?

凭什么能让冷情之人疯魔沉沦,甘愿为她颠覆大局、背弃婚约?

凭什么她机关算尽一场空,旁人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占尽人心温柔?

嫉妒像剧毒藤蔓,死死缠绕心脏,一寸寸收紧,蚀骨刺骨。

上官浅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纤细的指甲嵌入掌心,掐出细密的血痕,面上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阴恻的笑意。

既然宫尚角护她、宠她、舍不得伤她半分。

那她便亲手毁掉这份偏爱。

宫尚角最在乎南枝的干净安稳,最护她的清白名声,最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折辱。

那她便从这里下手,撕碎她的温顺伪装,毁掉她的名声清白,断她在宫门所有立足之地。

她要让高高在上、偏执护爱的宫尚角,亲眼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身败名裂、无路可走。

要让这份不顾一切的偏爱,最终变成笑话与枷锁。

要让宫尚角,终究只能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思虑落定,上官浅收敛眼底所有戾气,重新覆上温顺恬淡的假面,身形轻晃,无声隐入夜色,悄然离去布局。

翌日天光破晓,宫门恢复规整秩序。

上官浅依旧如常,早早去侍奉,待人温和有礼,对宫子羽恭敬,对宫紫商谦和,对宫尚角更是分寸得体、温柔体贴,没有半分异常,无人察觉她昨夜的滔天恨意与阴毒算计。

唯独面对宫尚角时,她眼底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试探。

书房之内,上官浅奉茶上前,语声轻柔,无半分破绽:

“公子近日清查无锋余孽,日夜操劳,我看着实在忧心,还望公子保重身子。”

宫尚角端坐案前,指尖翻阅密卷,神色淡漠疏离,淡淡颔首:“无妨。”

全程目光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心底依旧牵挂着昨夜落泪崩溃的南枝,一夜的强势锁死过后,余下的全是无尽愧疚与疼惜。

这般明目张胆的心不在焉,更是让上官浅心底冷意倍增。

她垂眸敛去眼底阴翳,柔声再道:“近日宫内杂务繁杂,侍女人手紧缺,听闻徵宫那边事务繁多,不少侍女出错受罚。浅想着都是宫门中人,理应互帮互助,可否让我调配院内侍女,规整各处杂务?也好替公子分忧。”

她看似体贴懂事,实则是想手握侍女调度权,方便动手设局。

宫尚角心思皆在无锋线索与南枝安危之上,并未细究内里,只淡淡应允:“你看着安排便可。”

一句应允,彻底给了上官浅可乘之机。

得了权限的上官浅,转身便立刻暗中部署。

她避开所有人视线,私下寻来平日里嫉妒南枝、最爱搬弄是非的两名底层侍女,没有半分强势胁迫,只用最温柔、最拿捏人心的语气,徐徐诱导。

僻静偏院,四下无人。

上官浅坐在石凳上,眉眼温顺,语声清淡:“你们近日屡屡出错,管事已然记过,再过几日,便会将你们逐出宫门,你们可知晓?”

两名侍女瞬间脸色发白,惶恐跪地:“求浅姑娘恕罪,求姑娘救救我们!”

她们深知上官浅如今是宫主既定婚约之人,是未来的角宫主母,手握权势,一句话便能定她们生死去留。

上官浅唇角噙着淡笑,眼底毫无温度,缓缓开口:“救你们不难。我这里有一件小事,你们办好,过往过错一笔勾销,日后宫内清闲差事,尽归你们。若是办不好,你们的下场,不必我多说。”

两名侍女连忙叩首:“我等任凭姑娘差遣!”

上官浅眸光微冷,字字清晰,布置下天衣无缝的毒计:

“今日午后,南枝会独自前往库房清点祭丧绢布。”

“你们届时暗中混入库房,将库房遗失的长老专属御制白幡丝线,悄悄藏入南枝的梳妆匣中。”

一名侍女迟疑开口:“可……南枝姑娘素来安分,从未行差踏错,若是被查出是我们……”

“查不出。”上官浅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阴狠,“库房无人值守,四下无见证之人。她孤身前往,无人可为她作证。”

“御制丝线是新丧重器,私自藏匿、私盗公物,乃是触犯宫门大忌的死罪。”

“届时人赃并获,百口莫辩,谁也救不了她。”

另一名侍女依旧犹豫:“可公子素来体恤下人,若是宫主追查……”

这句话,戳中了上官浅最痛的地方,她眼底寒光乍现,语气骤然冷冽:

“公子体恤的是安分守己之人。”

“偷盗御制公物,亵渎新丧礼制,乃是大罪,罪无可赦。”

“纵使公子有心偏袒,三位长老在前,满宫众人瞩目,他也绝不可能徇私枉法,自毁宫门规矩!”

她算得极致精准。

宫尚角是宫主,是执棋者,一生最重大局规矩。

私下情爱他可以偏执纵容,可涉及国丧重罪、长老威严、宫门法度,他绝无半分徇私的余地。

这一步棋,卡死了所有退路。

既毁掉南枝名声性命,又逼得宫尚角亲手放弃偏爱,无人可解。

末了,上官浅再度放缓语气,施以利诱:

“事成之后,此后宫内无人敢再苛责你们。”

“若是敢泄露半个字,我让你们生不如死,永世无安。”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两名侍女被利弊裹挟,彻底动摇,咬牙应声:“我等遵命!”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上官浅立于原地,晚风拂动衣袂,眉眼温柔依旧,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炼狱。

南枝,你占我人心,抢我机缘。

那我便毁你清白,断你后路,送你坠入万丈深渊。

我得不到的偏爱,

你也不配拥有。

午后时分,新丧肃穆依旧,白幡漫宫,气氛沉郁。

南枝奉管事之命,独自前往库房清点孝期所用的绢布、幡旗等物件。

她心境依旧沉郁低迷,昨夜宫尚角的强势锁死、无法挣脱的宿命、对金砚的满心愧疚,层层压在心头,让她终日郁郁寡欢。

她心性单纯,从未想过人心险恶,更未曾察觉,一张针对她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铺开。

暗处,两名侍女紧随其后,趁着库房无人、南枝专心清点物件之际,悄无声息潜入她的厢房,将珍贵稀有的御制丝线,悄悄藏进了她梳妆匣的夹层之中,做得干净利落,毫无痕迹。

全程无人撞见,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宫尚角依旧在暗中默默护着她。

他知晓她今日要去库房,早早安排暗卫守在四周,隔绝所有闲杂人等与刁难。

可他千防万防,防得住明面上的欺凌刁难,却防不住暗处精心筹谋的致命毒计。

他所有的防备,都抵不过枕边人温柔假面下的蛇蝎心肠。

暮色将至,一场倾覆南枝所有安稳、撕裂所有温柔羁绊的大祸,已然悄然酝酿。

上官浅立在角宫回廊之上,遥遥望着侍女院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1

段评

剧情太好啦,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