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左屏先动。
汪家密室里,汪清渠把三份文书推到桌面另一边,三个人上前接了,衣摆一扫,退到暗处。
李泠在旁边解说。
“里子杀手,三名。”
张启山立刻坐直。
“进长沙?”
“已经进了。”
“取谁的命。”
李泠摇头。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
屏幕切近。
那三份文书摊开,纸上没写人名,只写了三桩事,伪造一份沈令词与汪家往来的传信簿,在吴家产业留下汪家标记,让九门自己找出这两样。
张启山的脸沉下去。
“嫁祸。”
“逼九门动手,”解九的笔飞快的划,“他们要九门替他们杀。”
陈皮哼了一声。
“这招高。”
“这招脏。”
二月红把杯子放下,声音很稳,“杀一个棋眼,汪家得赔上三个里子。让九门杀,汪家一分不出。”
右屏跟着亮起来。
平行线里,沈令词把长沙城图铺在桌上,炭笔在城东城南各画了一个圈。
吴老狗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根没点的烟袋。
“你画这两处做什么。”
“汪家的人要先在这两个地方露一次脸。”
“为什么要露?”
“不露,九门凭什么怀疑我。”
沈令词把炭笔放下,“他们要的不是我死在暗处,是我死在九门手里,死得清清楚楚,九门自己下的手。”
吴老狗的手指在烟杆上来回擦。
“汪家最会这个。”
“汪家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沈令词抬眼,“是让别人替他们杀人。”
这句话一出来,观影室里的张启山站了起来。
“各家立刻加派人手,”他冲着门外喊,“码头、药铺、档案室,三处的人全换一遍,换过的名单送我。”
有人在外头应了一声,脚步远去。
张启山没坐回去。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的落在沈令词身上。
不是屏幕里那个,是站在观影室左侧的那个。
“沈姑娘。”
“张大佛爷。”
“你怎么知道汪家会用这招。”
沈令词没躲。
“因为我设计过类似方案。”
这四个字落下去,整间屋子的人全把脸转过来了。
齐铁嘴摇到一半的扇子停在半空。
霍仙姑挑了一下眉。
陈皮的手已经摸到腰间。
“对谁。”
张启山问。
“南边一个小家族。”
沈令词的手放在袖口,“我十二岁做的方案,三个月,那家人自己把自己杀干净了。我没有派过一个人出手。”
“怎么做的。”
“先给大房递一份二房要卖祖坟的假契,再给二房递一份大房要吞盘口的假账。两边都不信,我就让他们各自抓到一个对方的人。抓到的人是我安排的,什么都不说,只肯认一句是受人指使。”
“然后?”
“然后不用我了。”
张启山盯着她。
“那家人姓什么。”
“我不记得姓什么。”
沈令词的嘴唇往里咬了一下,“我记得他们家老太太最后是坐在门口没了的。”
屋里再没人出声。
二月红把脸转向了别处。
齐铁嘴这回也没接茬,他把扇子合上塞进袖子,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陈皮的手从腰上放下来了。
他没说话,走到墙边,靠着。
张启山缓了半晌,重新开口,声音比先前压得低。
“你说这些,图什么。”
“图你信汪家会这么干。”
“我信了。”
张启山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我也更信一件事,能设计这种方案的人,什么时候都能再设计一遍。”
“对。”
“你承认得倒快。”
“否认不了。”
沈令词把城图卷起来,两手递过去,“这上头是我推的他们落脚的两个方向。你信不信我,都可以先按这个查。查错了,我在这儿,随你处置。”
张启山没接。
他看着那卷图,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拿了。
“吴老狗。”
吴老狗从后排站起来。
“在。”
“她住你家后院。”
“是。”
“从今天起,她出门必须有人跟。”
张启山把图夹在腋下,“不是护她,是看她。”
“成。”
“你这么痛快?”
“我早就在看了。”
吴老狗笑了一下,“三层,从她进门第一天就摆上了。”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沈姑娘。”
“嗯。”
“我不管你爱不爱他,”张启山没回头,“我只管你能不能用。但你记着,哪天你反水,第一个动手的是我,不是他。”
门帘掀起又落下。
齐铁嘴等人走远了才敢出声。
“我说,”他摇着扇子,“这话听着怎么跟聘人做长工似的。”
“长工不用押命。”
霍仙姑从他身后走过去,顺手把他的扇子往下按了按,“她押的是命。”
右屏这时候切了画面。
平行线里的夜,吴家后院。
沈令词坐在窗边,桌上摊着三张空纸,她一张也没写。
吴老狗端着一碗面推门进来,放在桌角。
“先吃。”
“我在推他们从哪进城。”
“推完了再吃,面就硬了。”
她低头看那碗面,筷子搁在碗沿,热气往上冒。
“五爷。”
“嗯。”
“他们这回来,不会找我。”
“找谁。”
“找你家的伙计。”
沈令词把筷子拿起来,“找最外围的那一个,最听话的,最不会多问的。”
吴老狗站在桌边,把烟袋从嘴里取出来。
“为什么是伙计。”
“因为伙计的话,九门会当真。”
窗外的风把窗纸拍了一下。
吴老狗回过头,院墙外头黑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烟袋塞回嘴里,还是没点。
“那就等着。”
“等什么。”
“等他们来敲我家的门。”
天幕这时候把两屏压成了一条。
左屏里三个黑影翻进长沙城墙。
右屏里,吴家外围一名伙计正蹲在墙根抽烟,有人从背后递过去一根,替他点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