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府后门藏在一排灰墙后,门楣低,门槛高。
陈皮先到了,手里攥着一把旧钥匙,钥匙柄磨出深色包浆。
沈令词站在门前,吴老狗落后半步。
二月红从内院赶来,身上还穿着白日那件长衫,袖口沾着药粉。
陈皮抬手,把钥匙插入锁孔。
锁芯没有立刻转动。
他用力拧了两下,铜锁发出闷响。
沈令词俯身看向锁孔周围。
旧铜边缘有两层划痕,一层靠近外侧,痕迹粗,另一层贴着锁芯,线条细而平,像有人用薄片反复试过。
“有人复制过钥匙。”
陈皮停住动作。
“你凭什么这么说?”
“原钥匙的齿口磨损在左侧。锁孔里的新痕却集中在右侧。复制钥匙尺寸接近,齿口偏了一点。”
她拿出薄片,沿锁孔边缘比了比。
“复制者试过两次,第二次才打开。”
陈皮脸色沉下。
“我每晚都守门。”
“守门不等于守锁。”
“门外有我。”
“有人可以在你眼皮之外动锁。”
陈皮转过身,目光压向她。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陈皮的手从钥匙柄移到腰侧铁弹子。
二月红伸手按住门板。
“先开门。”
陈皮没有再争。
他将钥匙往里送,锁舌终于退开。
门后是一条窄巷。
墙根积着旧水,门槛内侧有一处被火燎过的黑痕。
沈令词蹲下,用布夹起一小块焦木。
焦木里嵌着红灰两色的药线。
陈皮盯着那截线,肩背绷紧。
“就是它。”
“你见过?”
“铁扣上的线。”
沈令词将药线放到纸面。
两截线股的绞法相同,红线压灰线,收口都藏在内侧。
二月红站在门内,目光落向后巷尽头。
“这里平日没人走。”
“那晚有人走。”
“我在这里守过。”
陈皮抬手指向墙角。
“我坐在那里。丫头病重,师父不让我进屋。我守着后门,连送水的人都查过。”
沈令词沿门槛摸了一遍。
门槛缝中积着灰,唯独右侧有一条擦痕,宽度与铁扣相同。
“有人从里向外撞过门。”
陈皮走近,手掌按住门板。
旧木上有三道浅痕,痕迹从内侧向外延伸。
“她想出去。”
“也可能有人想进来。”
“门闩在里面。”
二月红低声补了一句。
沈令词看向他。
“你亲自锁的?”
“那晚回来时,门闩已经落下。”
“谁告诉你门从里面锁?”
“陈皮。”
陈皮的视线停在门闩上。
“我回来时,门就是这样。”
沈令词没有急着继续。
她从门框取下一粒嵌在木缝里的蜡屑。
蜡色发黑,带着松烟和桐油气味,与乙七腰牌上的残蜡相同。
吴老狗伸手接过蜡屑。
“汪家的手法。”
“线和蜡都来自汪家。”
二月红的脸色压得很低。
“她那晚见过汪家的人。”
“可能。”
陈皮转身看向沈令词。
“你已经算出来了。”
“还缺人在场证据。”
“你知道她把我支出去。”
沈令词抬眼。
“你自己也知道。”
陈皮没有回应。
二月红走到后门外,站在门槛旁。
窄巷尽头挂着一盏旧灯,灯罩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她那晚让我去药铺。”
“她说了什么?”
“她说药不对,让我把掌柜带回来。”
“她有能力让你留下。”
“她没有。”
“她知道你会走。”
二月红的手落在门框上。
旧木沾着潮气,掌下很快留下暗色印子。
“她从不拿病情留我。”
“所以你去了。”
“我去了。”
“从药铺回来用了多久?”
二月红没有马上回答。
陈皮接过话。
“我比师父早回来。我先到后门,门闩已经落下。”
沈令词转向他。
“你回来的路上遇到谁?”
“两个搬药材的,三名巡夜人。”
“他们看见你进巷?”
“看见。”
“有人能证明你离开药铺的时间?”
“药铺掌柜。”
“他失踪了。”
陈皮抬眼看向后门外,像是重新看那段路。
“我离开时,丫头还在床上。”
“你亲眼看见?”
“我听见她咳嗽。”
“隔着几道门?”
陈皮沉默。
二月红闭了闭眼,随后抬手按住眉骨。
沈令词没有继续逼近,只从门槛下挑出一根断线。
断线沾着白色药粉,末端打着单结。
“有人从屋里出来,经过后门。她手里拿过药包。”
陈皮伸手夺过断线,动作很快。
“你别碰。”
沈令词手停在半空。
“线会断。”
陈皮立刻松开。
断线落回她手里的布面,他盯着那一小截线,脸色逐渐沉下。
“她当晚没有喊我。”
“她故意支开你。”
二月红转过身。
“她或许只是想让你多活几日。”
沈令词看向他。
“她让陈皮去查药。药铺里有送药的瘸腿伙计,汪家线索也在那里。她若只想支开陈皮,没必要把他送去药铺。”
二月红没有再说。
陈皮把铁弹子放到门槛上,弯腰检查锁孔。
新划痕在灯下清楚起来,最深的一道贴着锁芯内侧。
“复制钥匙的人,拿到过我的钥匙。”
“你保管在哪里?”
“腰上。”
“夜里睡觉呢?”
陈皮抬头。
“枕下。”
“有人进过你的房间。”
“没人能进。”
“你亲自守门时,钥匙离身。你去药铺后,房间里留下空隙。复制钥匙的人不需要拿走,只要压蜡。”
沈令词从袖中取出一小片薄纸,贴在锁孔旁比对。
“钥匙曾被压过蜡模。”
陈皮的手慢慢收拢。
“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接触过钥匙的人。”
“包括二爷?”
“包括你。”
二月红看着她,眼里没有怒意。
“包括你自己。”
沈令词将薄纸折好。
“我若接触过,会留下新的缝线。”
吴老狗一直站在后巷阴影里。
此刻,他走到沈令词身侧,接过她手里的薄纸。
“后巷有两条路。”
“左边通药铺,右边通河埠。”
“你走哪边?”
“陈皮去药铺。”
陈皮立刻看向她。
“你想让我查谁?”
“旧药铺伙计。尤其是左脸有烫伤、走路拖右腿的人。”
“他已经跑了。”
“那便查他留下的东西。”
二月红拿起门槛上的铁弹子,递回陈皮。
“我去找红府旧下人。”
陈皮接过铁弹子,却没有收回腰间。
“师父留在红府。”
“你不想知道她那晚见了谁?”
“我会查。”
他看着沈令词,声音压低。
“你别替她下结论。”
“我从不替死人下结论。”
陈皮的眼底掠过一阵压抑的情绪,很快被他压下。
他转身走向巷口。
沈令词蹲在门边,将红灰药线和蜡屑分别封入纸包。
吴老狗靠着墙,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你让陈皮去药铺,自己留在这里。”
“后门还有东西。”
“你觉得他会发现?”
“他会发现他想看的。”
吴老狗低笑。
“你给他留了路。”
“陈皮需要一个答案。”
“你也需要。”
沈令词收好纸包。
“我需要线。”
二月红站在门内,手里握着那只旧茶盏。
盏底红印被雨水冲过,倒置小刀露得更清楚。
“她那晚喝过茶。”
沈令词回头。
“谁送的?”
“我。”
“谁端进去的?”
二月红停了片刻。
“红府下人。”
“叫什么?”
“已经不在了。”
吴老狗看向他。
“去了哪里?”
“回乡。”
沈令词站起身。
“地址。”
二月红报出一个村名。
沈令词将它记在纸上,随后看向后门锁孔。
新痕落在旧痕上,像有人故意让两次开门重叠。
远处传来马车声。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人从巷口跑来,气息乱着,手里攥着一只旧木牌。
他停在陈皮离开的方向,转身看向红府后门。
“药铺的伙计认得那根线。”
沈令词抬眼。
“他还说了什么?”
那人咽了口气。
“送药的人,是个孩子。”1
剧情推进得好吸引人,越看越想知道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