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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三秒的梦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这不是张家的车轮。”

解九刚把图纸铺开,沈令词便将张启灵的推断压了回去。

吴家档案室封着窗。

桌上摆满从天幕画面抄下的线稿,雨线、车辕、女人手腕和襁褓被拆成数张纸,每张只留一个部分。

张启灵站在桌子对面。

“外圈属于张家旧制。”

“内圈不属于。”

沈令词拿起画着轮印的纸,转到灯下。

解九将三秒画面分成十余幅草图。

雨落得密,车轮大半陷进泥中。

能辨出的轮纹只有外沿,内侧被黑泥盖住。

吴老狗靠在门边。

“看不见的地方,你怎么确定被改过?”

“水流。”

沈令词拿炭条沿轮印边缘划过。

“雨水顺着外圈向下,到了内圈却往两边分。原本的凹槽被填平,又刻了横纹。泥水碰到横纹,才会改变方向。”

解九抽出另一张旧图。

图上是张家十余年前使用的运棺车。

外圈刻着斜齿,内圈有三道直槽,用来排出墓道泥水。

两张图叠在一起,外圈吻合,内圈的水痕对不上。

张启灵看了片刻。

“车轴也是张家制式。”

“车轴没有改。”

沈令词将女人踩住车辕的那张图拉过来。

“汪家要让人认出张家,又不能让张家控制这辆车。保留车轴是为了误导,改掉内圈是为了换路。”

解九在图纸旁写下运输工具被盗用的判断。

“那辆车从哪里来?”

沈令词把画面中的雨线一张张排开。

屋檐下的雨往右偏。

车篷后侧的布向左摆。

地面水沟从巷口流向画面深处。

“风从东边来。路面向北低。车轮外沿的泥偏红,夹着碎砂。”

吴老狗从门边走近。

“西南城外。”

“只能缩到一片区域。”

“那一带有张家旧仓。”

张启灵补了一句。

沈令词摇头。

“旧仓周围是灰泥。红泥来自更远处。车先经过红土路,再进入长沙。”

解九取出长沙旧路图。

西南方向有三条路。

一条通向码头,一条绕过荒坟,一条连接早年废弃的药材驿站。

沈令词先划去码头。

“车轮没有水草,也没有河泥。”

她的炭条停在荒坟和药材驿站之间。

“剩下两条都能走。”

“墓砖。”

张启灵点向荒坟后的山路。

“那边有旧墓。”

“药绳。”

解九点向另一条路。

“药材驿站能接南城药铺。”

两条线都能解释画面,也都缺少决定性的证据。

沈令词没有强选其中一条。

她将两张路线纸分开,分别写上需要核验的物证。

吴老狗把一碗清汤面放到她手边。

“先吃。”

“还缺车篷。”

“解九会画。”

“他的线比画面宽。”

解九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能重画。”

沈令词拿走他面前的炭笔,削掉笔头外层。

“车篷边缘有缝补。线穿过布面的次数会改变破口宽度。画宽了,便看不出用的什么针法。”

吴老狗按住她准备继续削笔的手。

“天幕不会跑。”

“画面不会重播。”

“你昨夜没有睡。”

“你在门外放了两拨守卫。”

“所以你知道。”

“脚步会换。”

“那就更该睡。”

沈令词抬眸看他。

档案室里只点着一盏灯。

吴老狗站在桌边,掌心压着她的手背,炭笔夹在两人之间。

解九把图纸收向自己,给他们腾出位置。

张启灵仍盯着车轮,没有参与这场争执。

“你也会因为三秒画面,把我当成弱者?”

沈令词的声音不高。

吴老狗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到她缠着布条的掌侧。

伤口已经收住,布面仍有暗色血痕。

“你若弱,张家昨夜已经把你带走。”

“那便松开。”

吴老狗依言收手。

炭笔重新落到她掌中。

他没有退回门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将面碗推到图纸空隙里。

“吃完再画。”

“吃饭会占手。”

“你有两只。”

“左手有伤。”

“所以右手拿筷。”

沈令词看了他片刻。

“你准备一直坐在这里?”

“吴家档案室归我。”

“我没有赶你。”

“那便吃。”

解九把脸转向另一张图,嘴角压着,没有插话。

沈令词端起面碗。

她没有耽搁太久,吃下几口,将碗放到图纸之外。

吴老狗扫了一眼剩下的面。

“这就算吃完?”

“够用。”

“你把自己当灯油?”

“灯油烧尽会灭。”

“你也会。”

沈令词拿起炭笔,目光回到车篷线稿上。

“在灭之前查完。”

吴老狗的手落在面碗边,没再往前推。

他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出档案室。

沈令词的笔停了一下。

门外传来换岗声。

原本守在档案室两侧的吴家伙计被调开,黑背老六提着窄背刀走过长廊,靠在门框外。

刀鞘碰上墙砖,发出一声轻响。

解九抬头。

“他没让你休息。”

沈令词继续描车篷边缘。

“他换了守卫。”

“黑背老六守门,你可以少听几双脚。”

“也会少一个变量。”

“你刚才刺他那句,刺得不轻。”

沈令词将缝线收口画出来。

“我只确认他的判断。”

“确认到了?”

她没有回答。

张启灵从桌上取出车轮图,将纸翻到背面。

他用铅块压出轮纹,又在内圈补上两条交错横线。

“这种改法,会让车走得更慢。”

沈令词看向压痕。

“也会留下更深的轮迹。”

“汪家不怕人追?”

解九把旧路图拖过来。

“他们怕的是追错方向。”

沈令词沿两条路线画出车辙深浅。

荒坟山路坡多,改过的轮子会陷进湿土。

药材驿站一路平缓,横纹能带走粘泥。

画面里的车轮只在巷口压出深沟,轮面没有裹住成块红泥。

“走的是药材驿站。”

张启灵看着路线。

“女人从张家旧墓出来,先到药材驿站,再被送入长沙。”

“中间还缺一段。”

沈令词没有把两个地点直接连上。

“她可能在驿站换车,也可能在那里被汪家接走。张家车制被改,说明工具落进汪家手里。不能证明张家参与押送。”

解九将这句话写在记录最下方。

“张隆兴若在这里,不会喜欢这个结论。”

“证据不需要他喜欢。”

门外的黑背老六忽然抬刀。

走廊尽头,一名吴家老伙计捧着木匣靠近。

黑背老六横刀挡住,先检查匣底和夹层,才将东西递进档案室。

木匣里装着十六年前的布样。

吴家每批布料都会留一小块,以便出货出错时核验。

十六年前的一批旧布受过潮,边缘粘成一叠,账目上标着已经报废。

解九取出与襁褓颜色接近的几块。

“天幕里的布被雨打湿,颜色会深。只能先比织法。”

沈令词把画稿移到灯下。

襁褓露出的布边有横竖两种线,横线粗,竖线细。

每隔一段,织工会用双线锁住布边。

吴家旧布也有相同锁边。

张启灵拿起一块,翻看背面。

“张家不用这种线。”

“长沙布庄常用。”

沈令词没有急着归到吴家。

解九将布样编号逐个抄下。

大半布样没有去向,少数几块被送入吴家内院,用来包药材和易碎货。

吴老狗从门外回来,手里多了一册采购簿。

“旧库找到的。”

他将采购簿放到桌上,没有再提休息。

册页受过潮,纸张发硬,翻动时会掉下碎屑。

沈令词戴上薄布手套,按年份查找。

一页缺了半角。

剩余位置写着同批布料分送三处,后面的地址被水泡开,只能辨出吴、红和一个药字。

解九取出放大镜压在纸上。

“吴家、红府、药铺。”

吴老狗翻到采购簿后页。

“经手人死了。”

“怎么死的?”

“出城送货,车翻进沟里。”

“何时?”

“布料送出后不久。”

沈令词看向车轮图。

“同一批车?”

“没有记录。”

解九用炭粉擦过缺页背面。

被撕掉的纸曾压在下一页上,残留几道书写痕迹。

他一笔笔描出轮廓。

最先显出的是一个沈字。

后面跟着半个女字,末尾还有一条被重划过的横线。

沈令词的目光停在纸上。

吴老狗站到她身旁,没有开口。

解九继续描。

压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记录布料纹样。

锁边七道,暗绣回环,夹层留钱。

他抬起头。

“夹层留钱。”

沈令词取出九连环,贴在布样上。

第七环的刻痕与暗绣转折位置相合,连短掉的那道线都落在同一处。

解九将布样送到灯下,声音沉了下来。

“女人怀中婴儿襁褓的布料,来自长沙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