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有人。”
吴老狗压低声音,站在墓道最前方。
短刀横在身侧,刀尖朝下,避免碰到顶壁。
沈令词看着墓道两侧。
石砖砌得不齐,靠近腰高的位置留着一排圆孔。
圆孔内没有箭,却有火药烧过的黑痕。
“这里有旧火药孔。”
黑背老六将少年放到石柱后,窄背刀抵住来路。
“能炸开吗?”
“火药不够。只能改塌一段。”
吴老狗侧身让出墙面。
“要塌哪里?”
沈令词用刀柄敲了敲第三块墓砖。
砖后传出空声,承重的铁楔藏在里面。
再往上,石缝里嵌着几截残火药,封口被泥封死。
她把九连环拆开,细环卡进砖缝,慢慢撬出铁楔。
“墓道会向北倒。”
“我们也在北面。”
“所以要把人引进来。”
吴老狗看了她片刻。
“你拿自己做饵?”
“他们认定我会找出口。”
“你会找出口。”
“那便让他们看见。”
沈令词扯下肩上的布条,重新缠住伤处。
伤口被压住后,动作变得利落。
吴老狗看见她打结的手法,伸手接过布条。
“我来。”
“我能做。”
“我知道。”
他把她的手拨开,替她绕过肩背。
布条从锁骨下方穿过,手背掠过她颈侧。
沈令词没有躲,只看着墓道前方。
吴老狗的呼吸停了一拍,很快又恢复平稳。
“别把血留在路上。”
“怕他们跟过来?”
“怕你走不稳。”
沈令词低头看他收紧布结。
“理由换得很快。”
“吴家的人受伤,我都这么绑。”
“每个人都一样?”
吴老狗抬眼,笑意很浅。
“你想听不一样的?”
墓道外传来石屑滑落声。
有人贴在出口探听。
沈令词收回目光。
“没兴趣。”
吴老狗松开布条,转身走向北面。
她把九连环重新扣好,跟在他身后。
黑背老六将一块碎石踢向来路。
石壁后立刻响起脚步,来人以为墓室被逼到尽头,开始从出口向内推进。
第一名汪家里子露出半张脸。
吴老狗抬刀掷出。
刀锋擦着石壁飞过,钉入对方肩胛。
那人没有倒,反手扯住刀柄,将刀甩向墓道深处。
沈令词侧身避开,刀尖钉在她身后的石砖上。
第二名里子从出口扑入。
她没有退,抬手将一枚黑棋弹进对方脚下的砖缝。
那人脚底踩空,膝盖陷进翻板,身子向前栽去。
吴老狗一脚踢中其胸口,把人踢回出口。
“往里。”
汪家里子咬住刀柄,拔出肩上的短刀。
他看清沈令词后,脸上露出一丝极浅的笑。
“棋眼,汪先生让我们带你回去。”
沈令词抽出钉在砖上的短刀,握柄转向自己。
“带回去做什么?”
“回收。”
这个词落下,墓道里的气息变了。
少年蜷在石柱后,呼吸开始紊乱。
黑背老六回头看他,抬手用刀背压住他的肩。
“别念口令。”
少年咬紧牙关,额头撞上石柱。
沈令词的目光越过吴老狗,落在少年身上。
汪家里子抓住这次停顿,突然掷出一枚铁钩。
铁钩缠住少年脚踝,将他拖向出口。
沈令词追上去,短刀割断铁绳。
绳子反弹,擦过她手臂,带出一道血痕。
吴老狗扣住她的腰,将她拖回墓道中段。
“你再往前一步,先塌的是你。”
“他会被带走。”
“所以我在这里。”
吴老狗挡在她身前。
肩背宽阔,正好遮住出口方向。
沈令词看了他一眼,抬手指向上方。
“第三排圆孔,点火。”
黑背老六抬刀砍向墓壁。
火药孔被劈开,残药沿着砖缝掉落。
沈令词将火绳分成三段,分别塞进孔内。
汪家里子冲了进来。
吴老狗接住第一人的刀,刀锋撞在一起。
对方的手腕向内翻,刀势直奔他肋下。
吴老狗侧身避开,肩膀撞上墓壁,石灰落了满身。
沈令词从他身后伸出短刀,刀背敲中那人手肘。
对方吃痛,短刀落地。
她没有追杀,转身点燃第一处火绳。
火线沿着残药爬进石孔。
第二名里子从出口探入,黑背老六迎上去。
窄背刀横斩,逼得对方贴住石壁。
两人的刀锋在狭窄墓道里来回交错,谁也无法彻底展开。
沈令词点燃第二处。
墓道开始震动。
出口外传来汪家人的喊声。
有人察觉到她在动墓,转身想退。
吴老狗抓住一名里子的衣领,把人扯进墓道中段。
“再近些。”
那人抬膝撞来。
吴老狗避开,反手将他推向墓壁。
沈令词抬起第三根火绳。
“吴老狗,低头。”
吴老狗没有问理由,直接压低身体。
沈令词点燃火绳,转身扑向少年。
黑背老六抓住她后领,将她和少年一起拖到石柱后。
三处火药孔同时发出闷响。
墓道北段先裂开。
石砖向内塌落,汪家里子被隔在碎石另一侧。
第二道裂缝沿顶壁蔓延,大片石块砸下,黑背老六用刀背撑住落石,手臂被压得向下。
吴老狗拽住沈令词。
“排水沟!”
沈令词抱住少年肩膀,将他拖向来路。
少年腿上的布条挂住石块,她割断布条,伤口立刻流出更多血。
墓道后方传来沉重撞击。
陷坑里的尸身挣脱铁钩,撞开封石。
黑泥从墓心一路拖来,撞击声越来越近。
黑背老六松开刀背,跃过碎石追上众人。
吴老狗回头看了一眼,抬脚踹断最后一根支柱。
墓道彻底塌下。
尘土堵住了来路,也堵住了血尸的撞击声。
前方排水沟已经露出天光。
沈令词先把少年推上沟口,自己撑着石壁往外爬。
肩上的布条再次裂开,血滴落在湿泥里。
她刚爬出沟口,身后便传来少年痛呼。
一块落石压住了他的腿。
黑背老六伸手去搬。
石块纹丝不动,下面的泥水已经漫到少年腰侧。
“继续走。”
沈令词回头看他。
“你出去找人。”
“外面有人接应。”
“那便让他们进来。”
她折返回沟内。
吴老狗站在沟口,手臂挡住她。
“里面还会塌。”
“我知道。”
“你肩伤裂了。”
“我也知道。”
“你回去,他会成为第二个口令。”
沈令词抬眼。
“让开。”
吴老狗没有动。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对峙,墓内的灰尘落到他肩上,也落到她发间。
她的声音很轻。
“我带他出来。”
吴老狗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转身钻回排水沟。
“那就一起。”
黑背老六没有劝。
他用窄背刀撬石,吴老狗从另一侧托住石块。
沈令词把少年拖出来,少年腿骨擦过碎石,疼得咬破嘴唇。
三人合力将他送到沟口。
就在他们爬出山腰时,墓内传来最后一声塌响。
排水沟入口向下沉了半尺,黑泥和碎石一并堵住。
少年昏了过去。
吴老狗撑着膝盖喘气,袖口沾满血。
沈令词坐在沟边,低头检查少年颈侧的脉搏。
黑背老六看过她拆出的铁楔和火药孔。
“用墓的力,省自己的力。”
沈令词抬头。
“还活着就能继续。”
黑背老六把窄背刀收回鞘中。
“汪先生知道你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