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他。”
沈令词抬手挡住黑背老六的刀。
沟底那道喘息还在继续,两短一长,停顿一下,再重复。
声音贴着石壁传开,听不出距离。
吴老狗站在入口处,手掌压住石壁。
另一侧传来沉闷的脚步,落点很轻,却没有避开积水。
“里面有人。”
沈令词没有回头。
“至少两人。”
“你凭喘气听出来的?”
“少年在诱我们靠近。石壁后的人在等回应。”
她蹲下,将第二枚黑棋放进水洼。
棋子没有沉到底,水下压着细绳。
绳子沿沟底延伸,绕过前方的石柱,最后没入黑暗。
黑背老六用刀背挑断细绳。
石壁上方落下几块碎石,砸进水里。
吴老狗伸手扣住沈令词后领,将她往后带了半步。
石屑擦过她的肩,落在他脚边。
“你走近些。”
“会挡刀。”
“你现在离我太远。”
沈令词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窄沟里只有半臂宽,她的肩几乎贴着他胸前。
吴老狗没有松手,掌心隔着衣料压在她后颈下方,力气不重,却把她固定在石壁与他之间。
黑背老六蹲到前方。
“我进去看。”
沈令词压低声音。
“刀尖先挑衣服。胸口、腰腹、鞋底,依次看。”
黑背老六应了一声,身影消进暗处。
前方忽然传出石块滚动声。
紧接着,一名少年从石壁凹槽里跌出来,半边身子泡在积水中。
他穿着灰布短褂,左腿缠着旧布,布面被血浸透。
少年抬起头,嘴唇干裂。
“救……”
黑背老六没有伸手,只用刀尖挑开他胸前衣襟。
衣襟下绑着一截铜管。
铜管连接到腰侧的小木盒,盒盖上压着火绳,火绳已经被水浸湿,却没有完全熄灭。
吴老狗的手从沈令词后颈移开,扣住了刀柄。
“退。”
黑背老六拽住少年的脚踝,将人拖离木盒。
沈令词抓起一块碎石,压住火绳末端,又用九连环的细环卡进铜管接口。
少年突然挣扎起来。
“别碰!”
“你怕我碰,说明它还能响。”
沈令词拧动九连环。
铜管里传出一声闷响,木盒轻轻鼓起。
黑背老六抬刀劈开盒盖,里面塞着黑色油布,油布下藏着一枚薄铁片。
铁片连接着墓道深处。
沈令词拔出九连环,往后退。
“火药管只是引线。铁片落下,里面的人便知道我们到了。”
吴老狗侧耳听着石壁。
“脚步近了。”
沈令词看向少年。
少年一直在喘,节奏仍是两短一长。
可他的胸口起伏不稳,左腿伤口流血的速度却没有变化。
“他的伤是假的。”
黑背老六的刀尖抵住少年喉下。
少年没有躲,反倒把脸转向沈令词。
“你们不能杀我。”
“你是谁?”
“我知道墓里有路。”
“路在什么地方?”
少年张了张嘴,喘息突然加快。
两短一长,变成三短一长。
石壁后的人立刻停下。
沈令词抓住吴老狗的袖口,将他往左侧石凹里带。
黑背老六压低身子,刀锋贴住少年衣领。
下一刻,三枚短箭穿过沟口,钉入少年身后的泥壁。
少年睁大眼睛。
那一刻,他脸上的求生模样裂开,露出训练场里孩子常有的冷静。
他在等。
等沈令词先说出口令。
沈令词看着他胸口的铜管。
“你们把他放在这里,是想让谁来救?”
少年没有回答。
伤口处的血顺着布条往下淌,混进积水,很快被水流带走。
吴老狗蹲到她身侧。
石壁逼得两人靠得很近,他抬手护住她的后脑,避免碎石再次落下。
“墓道里两个人?”
“脚步有三组。”
“外面那组呢?”
“张启山的人会拦住。这里的两组,等的是我。”
吴老狗盯着少年。
“等你做什么?”
沈令词的目光停在少年嘴角。
那里有一块干裂的皮,裂口里没有血,说明他一直在控制呼吸。
“等我说旧口令。”
她从袖中取出第三枚黑棋,放在少年面前。
“你认识它吗?”
少年盯着黑棋,喉结动了一下。
沈令词看清这个动作,手掌压住地面,慢慢向前。
吴老狗扣住她腕处,将她拉回。
“别过去。”
“他要咬舌。”
黑背老六伸刀卡住少年的下颌。
少年牙关已经合拢,腮侧鼓起一块。
老六用刀柄敲在他耳后,少年身体一软,嘴里掉出半片薄瓷。
瓷片上刻着一个编号。
沈令词看见编号时,肩背绷紧。
那是暗室里的编号。
她六岁时用过,后来被汪家抹掉姓名,只剩下这串数字。
少年察觉到她的变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声音却顺着狭沟钻来。
“七号。”
沈令词没有动。
“你听错了。”
“七号,汪家说你会回来。”
吴老狗的手收紧,将她挡到身后。
沟内太窄,他的肩膀几乎抵住石壁,声音压成一道线。
“他喊的是谁?”
少年抬起脸,盯着沈令词。
“沈……阿词。”
这个称呼落下,沈令词眼中的光停了。
暗室里没人叫过她沈令词。
汪家给她的第一个编号是七号,训练者却在她犯错时喊过另一个名字。
沈阿词。
那是她被带进训练场前,母亲喊过的名字。
石壁后传来脚步。
三组脚步同时逼近,鞋底踩过积水,声响从远处叠到近处。
吴老狗低声贴近她耳侧。
“认得这个名字?”
沈令词没有回答。
少年忽然抬起绑着布条的手,按向胸口铜管。
黑背老六的刀锋落下。
与此同时,石壁后有人用汪家口令敲响了第一块石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