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骨牌,比船票更早准备。”
张启山把证物放上观影室长桌。
天幕将岳州船线与长沙码头同时收束,右屏停在中转人被押走的画面。
齐铁嘴坐在桌边,扇子没有打开。
骨牌离他不过半臂,他却没有伸手去碰。
牌面刻痕分成新旧两层。
生辰八字早已刻好,边缘悬挂用的小孔却是近来才钻。
沈令词把纸铺在骨牌下方,用炭粉拓出纹路。
旧刻痕里积着香灰,新孔内侧留有木屑,说明这东西曾挂在墓园某件木器上。
张启山看过拓印。
“中转人去墓园取它,船票只是把齐铁嘴引上水路。”
“若八爷没有公开替吴老狗出行,他们也会让骨牌出现在船上。”
沈令词将船票、骨牌与岳州失踪名单并排放置。
汪家准备了两层痕迹。
第一层指向吴老狗秘密转移,第二层指向齐铁嘴参与安排。
谁去查,谁便会被写进假故事里。
吴老狗坐在沈令词对面,外衣已经收回。
他没有装烟,只把那张匿名船票夹在烟袋杆下。
“墓园是哪一座?”
张启山递出调查结果。
“城西义庄旁的旧墓园。守夜人昨晚失踪,存物柜少了一把钥匙。”
“骨牌原来挂在哪里?”
“齐家一座旧坟的供桌下。”
齐铁嘴终于抬头。
那座坟埋着齐家早年收留的一名学徒。
学徒没有亲人,生前替齐家整理卦书,死后由齐家出钱安葬。
供桌下藏有一只木盒。
盒里放着对方没能送出去的家书,也放过齐铁嘴小时候用来练手的生辰牌。
汪家取走骨牌,说明他们查过齐家旧事。
那条线埋得比岳州船票更久。
李泠没有让众人继续讨论。
左屏血色升起,原线中的岳州码头出现在画面里。
原线里的齐铁嘴同样拿到了船票,也算出近水则生。
他没有告诉吴老狗船票上的日期,只留下口信,独自登上前往岳州的船。
画面中的船比右屏所用客船更小。
船舱里堆着九门递往外地的信件,其中一只木匣装有各家传信人的替换名单。
齐铁嘴不知道木匣内容。
有人告诉他,吴老狗在岳州留下了一批货,只有懂齐家卦记的人才能打开。
他信了水路的方向,也信了吴家旧暗号。
船行至江心,岸边升起火旗。
船工临时改道,把船驶入一条废弃支流。
齐铁嘴察觉不对时,船尾已经被另一艘货船封住。
几名汪家里子从货舱出来,没有立刻杀人。
他们先打开装有九门名单的木匣,把所有姓名与替换路线抄走。
原线里的齐铁嘴被按在船板上。
他看见木匣内的东西,才明白自己带来的并非吴家货物。
那是一份足以让九门传信系统瘫掉的关键名单。
一名汪家里子把近水则生的卦纸扔到他面前。
“八爷算得准。上了水,确实能活。”
齐铁嘴没有看卦纸。
他盯着被抄走的名单,手掌压住船板裂缝。
汪家留了他的命。
活着的齐铁嘴会回长沙解释,也会让九门内部追查谁把名单放上船。
怀疑会沿着吴家、齐家与负责押送的张家展开。
名单失窃只是一刀。
齐铁嘴活着回去,才是第二刀。
左屏画面跳转。
原线中的九门开始互查,岳州传信点在争执中被废弃。
吴家怀疑齐铁嘴隐瞒船票,齐家则怀疑有人借卦设局。
张家扣住送名单的伙计,解家被迫更换外线。
汪家趁九门收缩联络,接管了三处空出的传信位置。
西南货路因此失去消息来源。
吴家仓房起火时,长沙无人知道岳州的名单已经落入汪家手中。
齐铁嘴回到齐家。
他把近水则生的卦纸锁进木匣,从此再没替吴老狗算过那一卦。
左屏最后停在烧毁的吴家山口。
半块刻着齐铁嘴生辰的骨牌埋在灰里,像是提前替他立下的碑。
观影室内无人开口。
齐铁嘴低头看着自己的扇子。
扇骨间夹着一根从船上带回来的细线,沾着岳州江水。
李泠撤去左屏上的血色。
【原线结果,岳州传信名单失窃。】
【吴家西南线断裂。】
【齐家退出九门外线联络。】
三条结果落下,齐铁嘴把扇子放到桌上。
他没有替原线中的自己辩解,也没有说那张卦纸算错了。
右屏亮起平行线的结局。
齐铁嘴公开登船,空箱钓出三条联络线。
黑背老六抓住船尾暗客,张家截住返回长沙的药担。
吴老狗用旧旗留在岸上,沈令词从鞋底泥锁定墓园。
岳州三名失踪传信人仍未找到,逃走的短衫暗客也带走了一部分假名单。
可汪家准备的故事没有立住。
九门没有因船票互相猜疑。
齐铁嘴也没有把真正名单带进圈套。
两条命运摆在一起,差别落在每个人做出的动作里。
齐铁嘴拿起骨牌。
“近水则生。原线里的我照着卦走,带丢了名单。右线里的我也上了船,却把三条暗线带了出来。”
沈令词收拢桌上的拓纸。
“卦象给出方向。谁放船票,谁改船期,谁装箱,谁上船,这些都由人选。”
齐铁嘴转动骨牌,旧刻痕擦过掌心。
“你觉得人能一直选对?”
“不能。”
“那你如何确定,这次脱离汪家训练,下次也能?”
沈令词整理纸张的动作停下。
齐铁嘴没有逼她承认什么。
他把骨牌放回桌面,扇骨压在自己的生辰上。
“汪家改了我起卦前收到的消息,也能改你做选择前掌握的条件。卦会被人解释,训练也会。”
沈令词看向右屏。
画面里的她站在码头,正用鞋底泥推断墓园。
那套观察、拆解、试探的方法,全来自汪家训练。
她用汪家教会的方式反过来抓汪家人。
可每一步判断里,究竟有多少仍沿着汪清渠设定的路径,她没有答案。
吴老狗抽走桌上的匿名船票。
“岳州线到此为止。”
张启山看向他。
“还有一名暗客逃走,三名传信人也没找到。”
“明面停查,暗处留人。汪家既然想让九门都看岳州,那便让他们以为九门已经看够了。”
张启山没有反对。
他让人封存骨牌与墓园钥匙,岳州船行的旧章则交给解九继续核验。
齐铁嘴收起扇子。
“我的卦呢?”
吴老狗将船票送到炭炉上方。
纸边卷起,岳州二字先被火吞掉。
吴老狗的姓名留到最后,化作黑灰落进炉中。
“卦留着。票烧了。”
“近水则生,远火则亡。你还敢烧?”
“纸怕火,人不一定。”
吴老狗磕过烟袋,灰压住烧尽的船票。
他抬眼看向沈令词,视线在她手中的九连环上停了片刻。
“路能换,船能换。人也能换个选法。”
沈令词没有回应齐铁嘴先前的问题,也没有接吴老狗这句话。
她将九连环扣回掌中。
第七环卡在原处,怎么转都没有松开。
右屏中的岳州江面退去。
新的画面从地下升起,潮湿石壁贴着狭窄墓道,一具没有头颅的尸身横在入口。
六岁的暗室、汪家训练场与长沙吴家先后熄灭。
屏中只剩一盏提灯,照着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
那是沈令词的鞋。
李泠的声音落下。
【下一段内容,沈令词第一次下墓。】1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