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看。”
吴老狗没有避开码头上的视线。
他让伙计搬出一面吴家旧旗,挂到靠江的高杆上。
旗面洗得褪色,角落补过两次。
远处的人只能辨认吴家犬纹,看不见旗杆下站着谁。
沈令词检查过旗绳。
绳结用吴家跑船时的旧打法收紧,旗杆底部留着一道能拖倒整杆的暗扣。
“汪家若靠旗确认位置,会先打旗。”
“那便让他们打。”
吴老狗退进货堆之间。
两侧麻袋叠到肩高,中间只留一条供人穿过的窄路。
码头上的提壶男人已经被控制。
他牙中没有藏毒,鞋帮却缝着一根传信用的细管。
细管内没有纸条,只有红色粉末。
只要把粉末弹上旧旗,沿江暗线便会确认吴老狗仍在长沙。
沈令词让伙计照原计划把粉撒上去。
提壶男人看见这一幕,第一次改了站姿。
他的右脚向后挪,鞋底贴住石缝,准备撞开押他的人。
吴老狗从麻袋后看着他。
“急什么?信号已经替你放了。”
男人抬起下巴。
“五爷既然知道,还敢留在这里?”
“船票写我的名字,我总得送八爷一程。”
江上那艘客船已经离码头很远。
齐铁嘴站在船舱外,面对三名互不归属的暗客。
他没有接受船尾那人的威胁,反倒把近水则生的纸贴上舱门。
“你说信号在岸上,岸上的人也会说信号在船上。三位各传各的,谁给你们收尾?”
药担老汉停在船头。
短衫男人守住厨房出口,船尾暗客则摸向栏杆下方。
黑背老六从三人中间穿过,肩上仍扛着煤袋。
他走到船尾时把煤往下一放,正压住藏在栏杆下的短弩。
船尾暗客抽不出武器,抬肘撞向黑背老六。
老六侧身让开,刀鞘从腰后抽出,抵住对方膝弯。
人跪下时,船板跟着一沉。
药担老汉以为清洗开始,转身冲向小船。
短衫男人却把他当成泄露名单的人,抄起鱼刀封住船头。
两人撞在一处。
药篓翻倒,药包散满甲板。
齐铁嘴没有上前。
他抓住舱门上的纸,冲船尾喊出第二道假命令。
“火线撤,水线留!”
船尾暗客听见水线二字,挣扎立刻停了一拍。
药担老汉仍往外冲,厨房边的男人却回头看向齐铁嘴。
身份边界被一句话划开。
黑背老六抓住停顿,把船尾暗客的手反扣到背后。
短衫男人还没弄清谁在泄密,药担老汉已经跳上补给小船。
小船刚离船舷,岸边升起一面蓝旗。
那是沈令词替药线准备的撤退信号。
药担老汉信了。
他让船夫调头,沿上游返回长沙。
短衫男人看见蓝旗,以为药担奉命灭口。
他不再守厨房,抓起鱼刀追上栏杆。
三名暗客各自收到不同方向的消息。
汪家切开的联络结构保护了上线,也让他们无法彼此核验。
齐铁嘴关上舱门,把吴老狗的外衣扔进空箱。
他坐回箱盖上,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老六,剩下那个交给你了。”
黑背老六押着船尾暗客经过舱门。
“自己躲好。”
岸上旧旗迎着江风展开。
红粉沾在犬纹中央,传信细管已经被放回提壶男人鞋内。
沈令词站在货堆外侧,留意沿岸能看见旗面的高处。
茶楼二层、仓顶、码头吊架,都有人经过。
真正的中转人不会一直盯旗。
他只需在约定时辰看一眼,再把确认结果送出。
吴老狗从麻袋间挪到另一处出口。
“你盯高处,我盯人。”
“看旗的人未必传信。”
“传信的人会看找旗的人。”
茶楼二层先有人推窗。
那人只探出头,看到旧旗后立刻关窗。
码头吊架旁,一名扛木料的工人抬手摸了摸帽顶。
仓顶随即有人放下竹帘,挡住面向江面的窗口。
三个动作连成一条线。
沈令词没有追茶楼上的人。
她看向扛木料的工人,对方正在往货堆深处走。
他扛的木料太轻,肩膀没有被压低。
木头中间钻过孔,只要放进火药,便能把信号送到沿岸更远处。
吴老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抬起烟袋,在麻袋边缘敲了两下。
吴家伙计没有包围工人。
他们只把一辆货车推到通路上,逼得对方从旧旗下经过。
工人刚走到旗杆旁,仓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打断旗绳。
旧旗从高处坠下,盖住扛木料的工人。
木料落地,里面的药筒滚了出来。
工人掀开旗面,手摸向腰后。
吴老狗从货车另一侧走出,烟袋杆卡住他的腕骨。
“找我?”
工人一脚踢向药筒。
沈令词已经先一步踩住木料,短刀切开外层,露出里面的引信。
吴家伙计压住工人。
茶楼里的人想撤,张家亲兵从后街封住出口,仓顶也传来兵刃撞击声。
提壶男人看见中转人被抓,闭紧嘴,不再尝试脱身。
吴老狗捡起落地旧旗,抖去上面的尘土。
“旗比人好用。站得高,也不怕挨枪。”
沈令词从中转人身边蹲下,先看鞋底。
鞋底沾着湿泥,夹缝里塞有烧过的纸灰。
泥土中混着白色碎粒,用刀拨开后能看见未烧净的骨粉。
码头路面没有这种土。
长沙城内会把纸钱、香灰与骨粉混进泥里的地方,只有墓园。
她割下一小块鞋底泥,放进纸包。
“他昨夜去过墓园。”
吴老狗压住中转人的肩。
“哪座?”
中转人不说话。
吴家伙计搜过他的衣带,只找到一枚铜钥匙和两块刻字木签。
沈令词看过木签。
正面写着长生,背面却磨掉了原有姓名。
墓园守夜人常用这种签记认存放骨灰的格子。
铜钥匙细长,锁齿带着香灰。
它能打开墓园存物柜,也可能打开某处供桌下的暗格。
江上发来约定信号。
黑背老六已经控制一名暗客,药担老汉也被上游接应的人截住。
短衫男人没有被抓。
他跳入江中,借补给船逃向下游。
线没有全断。
可船票想制造的吴家转移假象已经失效,岸上的中转也被掐住。
齐铁嘴随船折返。
上岸时,他已经换回自己的长衫,吴老狗的外衣抱在臂弯里。
“衣服没坏,箱子坏了。箱钱别算我头上。”
吴老狗接过外衣。
“人活着回来,先算人情。”
齐铁嘴看见被押住的中转人,扇子停在半空。
沈令词正在检查那人的衣领。
夹层里缝着一块薄骨牌,边缘钻了孔,原本挂在颈后。
骨牌正面没有姓名,只刻着一串生辰。
齐铁嘴看过一眼,脸上的松快全部退去。
那是他的生辰八字。1
(˜▽˜)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