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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烟袋里的纸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正厅门窗全开,烟袋摆在桌心。

送茶伙计的尸身已被抬去偏院。黑背老六守在外面,查到屋脊的人曾落脚对街,却没有留下可辨身份的东西。

齐铁嘴被人从睡梦中叫来,外衣扣错了一颗。他进门先看吴老狗,再看那杆用了多年的烟袋。

“五爷,人说烟里有话,你还抽了一夜?”

“没死。”

“那是命硬。”

沈令词戴上薄皮手套,没有立刻拆烟嘴。她先将烟丝倒在白纸上,用银片拨开。

烟叶切得粗细不一,里面混着少量颜色更深的碎末。碎末贴近火盆时卷起边缘,带出与铜印相近的药味。

“显字粉。”

齐铁嘴把扇子伸过去,又被吴老狗用烟袋杆挡开。

“烧着试?”

“整锅烧,留下的只会是灰。”沈令词分出少量烟丝,“需要纸接。”

她让人取来送茶伙计用过的托盘。盘底旧布已经烧过一角,夹层里藏着极薄的纸灰。

齐铁嘴架起小火盆,用空白纸罩住烟丝。热气穿过纸面,碎末受热后渗出颜色。

空白纸上先出现几道短线,后面跟着半句路线。

南仓出车,过水巷,转……

最后几字没有显全,药粉已经耗尽。

齐铁嘴盯着纸。

“这是吴家下一趟货路?”

“不是。”吴老狗把路线看完,“南仓今日没有车。”

“那就是对方留给接头人的路。”

沈令词把显字纸压到铜印数字旁。两种药粉来源接近,配比却有差异。

铜印里的粉末遇湿保留,烟丝里的碎末只在受热时显色。送茶伙计临死前指出烟袋,等于把九门引向一件吴老狗最常用的旧物。

若烟袋真在传信,他没必要提醒。

“这是他想说的,还是汪家让他说的?”齐铁嘴收起扇子。

“都有。”沈令词翻看烟袋外壁,“他知道烟有问题,也知道自己死前指出它,吴家一定会拆。”

吴老狗看着桌上的木杆。

“拆了会怎样?”

“烟嘴里若藏着纸,拆开便毁掉原有拼接。烟锅受热,也可能放出另一层药。”

“若直接烧掉?”

“汪家少一件用过的传讯物,吴家少一件你不会防备的旧物。”

齐铁嘴听懂了。

“他们要五爷自己扔。”

吴老狗习惯这杆烟袋。谁递烟,谁添丝,谁替他收起,吴家人都不会多想。

一旦查出问题,最稳妥的做法是毁掉。此后他换新烟袋、改抽烟时辰、拒绝旁人靠近,汪家便能从变化里确认九门查到了哪一步。

旧物毁掉,生活规律也会跟着变。门里的人无需传信,只要观察吴家如何调整。

沈令词把烟丝重新归拢。

“不能扔。”

吴老狗将烟袋推向她。

“交给你。”

木杆越过桌面,停在她手边。用了多年的东西,烟油、磕痕与握痕都在,没有经过布包,也没有让第三人转交。

她看了他片刻。

“我会在里面放假消息。”

“给了你,放什么归你。”

“也可能放杀你的东西。”

“要杀,书房里机会更多。”

齐铁嘴识趣地挪到火盆另一侧,低头拨炭。黑背老六站在门外,目光也转向院中。

沈令词接过烟袋时,只握住木杆末端。吴老狗松手很快,没有借交接试探她的反应。

烟袋完整落进她掌中。

她没有拆烟嘴。银夹沿口含处探入,在内壁摸到一层薄蜡。

薄蜡遇烟气会变软,能黏住送入的细纸。原来的纸已经被取走,只留下边角纤维。

“有人借添烟丝换过纸。”

吴老狗报出近来碰过烟袋的人。贴身伙计、账房先生、犬舍管事、送茶伙计,全在其中。

名单仍回到吴家高信任圈。

沈令词从显字路线里补出后半段。南仓出车,过水巷,转盐道,最终指向城外废盐仓。

这条路没有吴家货队使用,沿途却适合跟踪。汪家故意留下半句,等九门补完。

“他们会信吗?”齐铁嘴看向废盐仓位置。

“不会全信。”沈令词裁下一条薄纸,“所以需要给他们一个只能派人核验的理由。”

她在纸上写下另一批假货。不是金银,也不是九门旧档,只写从戏楼取出的棋眼编号。

汪家不会允许编号落到吴家手里。哪怕怀疑有诈,也会派里子截车。

吴老狗看完假消息。

“车上放什么?”

“旧衣。衣襟缝入空纸袋,让他们以为东西被人提前带走。”

“谁出城?”

“车夫走到水巷前换人。后面用空车。”

黑背老六从门外进来。

“我带车。”

“你露过面。”沈令词将路线折细,“所以要让他们看见你在前门。”

她把计划拆开。黑背老六先从前门带队,途中换装绕回后巷。吴老狗留在吴家照常见人,烟袋也照常使用。

假纸塞入烟嘴内壁。薄蜡重新封住,外观没有变化。

沈令词把烟丝装回烟锅,压实程度与先前相同。最后将烟袋递回吴老狗。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接。

“查完了?”

“查完。”

“能抽?”

“能。”

“你放的东西也能烧?”

“纸藏在烟嘴,不碰火。”

吴老狗这才接过去。他含住烟嘴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这是将旧物交给她后的第一口烟。她若留了药,他会在众人面前中招。

沈令词没有拦,也没有解释。

火星落进烟锅,烟气穿过她封好的薄蜡。纸没有移动,药味也没有出现。

吴老狗吐出烟,把烟袋放回腰间。

“手艺不错。”

“下次别让人碰。”

“你也算人。”

“我碰过了。”

两句话停在桌面。齐铁嘴拨炭的动作顿了顿,最后把一块炭翻得更深。

院外传来脚步。守门伙计没有进厅,只在廊下做了个手势。

有人停在吴家后门,披斗篷,没报姓名。他敲门的节奏穿过两重院墙。

三短,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