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词端着面走进正院时,守卫正在换位。
吴老狗把原有岗哨拆成六段。
前门的人只守门,侧巷的人只看车,屋顶两组互不知晓交接顺序。
抽签木筒摆在石桌上,每次由不同伙计取签。
齐铁嘴蹲在旁边替墨斗解绳。
墨斗昨夜被拴在前院,见沈令词出来,立刻拖着半截绳跑过去。
她把面碗放到吴老狗面前,纸条压在碗沿。
“你写的?”
吴老狗低头扫过。
“我的字,吴家的纸。”
“谁送到台阶上?”
“黑背老六。他在侧墙架了块板,碗推过去,人没进院。”
黑背老六不在正院,无法当场核对。
沈令词先检查吴老狗袖口,没有墨迹,又看向桌边砚台。
砚中墨色与纸条一致,落笔收尾也符合他的习惯。
“这句话想让我相信什么?”
吴老狗把最后一枚守卫木签丢进筒里。
“提醒你一件事。”
“汪清渠教过我分析,吴家也在改变我的行为。提醒本身仍会影响判断。”
“会。”
他承认得太快,沈令词原本准备的下一句失去落处。
齐铁嘴牵着墨斗退到廊下,没有参与两人的交锋。
解九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三处据点的密报。
他看见桌上的面,没有催着谈正事,只站在能够观察两人的位置。
吴老狗把纸条翻面。
“姓汪的能解释你过去为什么做事。他拿旧记录告诉你,拆环、查门、留在吴家,全是他教的。”
“部分属实。”
“属实便留着。他教会你的本事,你用了十六年。没必要为了和他划清关系,把能用的东西全扔掉。”
沈令词看向他。
“你写这句话,不是安慰。”
“安慰又不能当饭吃。”
烟袋杆碰了碰碗边。
“今日吃不吃,没人能拿昨日的记录替你决定。姓汪的不能,我也不能。”
“送面也是一种操控。”
“那你可以不吃。”
吴老狗把碗推回她面前,又主动退开一步。
桌边空出位置,通往院门的路也没有人挡。
“可以倒掉,可以喂狗,也可以留到晚上。面进了吴家后院,归端碗的人管。”
墨斗听见喂狗,已经把脑袋搭上桌沿。
沈令词垂眼看碗。
她三日禁食的安排提前结束,开门方式也由自己改过。
纸条影响了她,但没有规定她必须吃。
吴老狗把可选结果全部摆开,连浪费也算在其中。
她拿起筷子,将面分成两份。
一半留在碗里,另一半倒进齐铁嘴牵来的空食盆。
墨斗低头开吃,尾巴扫过石阶。
“厨房没放狗能吃不了的东西。”
吴老狗靠回桌边,“这一点也查过?”
“墨斗比人先闻出药。”
“拿它试毒,面钱要算双份。”
“它吃的算你。”
沈令词夹起剩下的面。
已经坨成一团,她吃得不快,也没有因几人站在旁边停下。
解九这才走近。
他看过空了一半的碗,又看向墨斗的食盆。
“你把同一碗面分成两份,自己决定留下多少,也决定给谁。”
沈令词没有抬头。
“吃饭而已。”
“此前的梦游记录只有接受和拒绝。汪家把行为写成两格,方便判断你是否服从。现在多出第三种结果。”
“别记。”
解九已经抽出笔。
“为何?”
“记录会变成新的模型。”
解九看了吴老狗一眼,将笔收回袖内。
“共同档案不写。我的脑子记不记,你管不着。”
“那就记错一点。”
“错多少?”
沈令词把最后一口面留在碗底。
“写我全喂了墨斗。”
墨斗刚吃完自己的半份,抬头还想往碗里凑。
沈令词把碗举高,没让它碰到。
齐铁嘴扇子一合。
“这条不用记。狗都能作证。”
没人接他的笑话。
院中却没有先前那种绷紧的停顿。
吴老狗拿过空食盆,丢给伙计清洗,又将她留下的碗推回原处。
“为何剩一口?”
“验证我可以停。”
“下一回让厨房少盛。”
“下一回未必吃。”
“那就少煮一碗。”
他没有问她母亲遗言,也没有追查她在房中得出什么结论。
三日禁令被她自己提前解除,吴家便按她开门后的决定继续运转。
沈令词把纸条折起。
“你昨夜没经过后院。”
“经过会让姓汪的多一条记录。”
“你改变脚步,也属于回应他的控制。”
“所以不只改脚步。”
吴老狗指向守卫木筒,“人、路、时辰全靠抽。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一轮走哪边。”
“随机会降低吴家防守配合。”
“前院守卫只打乱交接,遇袭信号不变。你若有更好的安排,木筒给你。”
他把守卫安排直接推过来,没有把她当需要隔离的风险,也没有要求她先证明已经摆脱口令。
沈令词抽出几支木签,重新排过路线。
屋顶两组调换顺序,侧巷增加犬哨,前门空出一条看似无人防守的路,专门留给观察者。
吴老狗在她写完后盖上木筒。
“今日这一套是谁教的?”
“张家据点的车队站位,汪家暗哨的换线方式,吴家犬群的巡守范围,都在里面。”
“那就是几家一起教的。”
“决定如何拼接的人是我。”
话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吴老狗没有借机接下结论。
他把木筒交给伙计,转身去看解九带来的密报。
三张窄纸来自长沙城外。
药铺后院、茶行仓房、南郊戏楼,三处汪家外围据点在同一夜撤空。
负责盯守的人没有看到车马,也没发现大批人员转移。
解九将地图铺开。
“药铺炉灰还是热的,茶行账外纸只烧了一半。戏楼昨夜还有人听见锣声。撤得急,却没留下一个人。”
沈令词放下筷子。
“不是急。”
“为何?”
“他们若怕被捕,会毁掉药粉、路引与传声零件。三处都没有起火,说明留下的东西需要被人看见。”
吴老狗先查密报送达时辰。
“三处消息同时到,盯梢的人也可能被利用。”
“据点主动撤空,目的是让九门进去查。”
沈令词按住地图上的三个位置,“药铺靠近义庄线,茶行连着张家据点,戏楼离旧训练场传闻出现的地方最近。路线从外往内,指向记忆。”
齐铁嘴扫过三点。
“还去不去?”
“去。”
沈令词把纸条收入九连环空盒。
“但不按他留下的顺序走。”
张启山很快收到消息,命黑背老六调人封住城南。
他本人赶到吴家时,沈令词已经列出三处据点可能保留的撤退口。
吴老狗正要收地图,门外又来一名伙计。
来人跑得太急,进门时扶住墙才站稳。
“城外盯守刚传回补报。三处据点的暗门全开着,里面没有带走的脚印。”
张启山取过密报,确认封印与传递路线。
沈令词看向地图中央。
三处位置围出的区域,正压着一片早已废弃的街巷。
汪家不是撤退。
他们把地方空出来,等她走进去。
吴老狗收到最后一份密报,长沙外三处汪家据点同时撤空。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