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只会替他们清理痕迹。”
天刚亮,九门议事堂已经封门。
张启山坐在主位,霍仙姑与吴老狗分坐两侧。
解九把铜制通行牌放在桌上,陈皮站在门边,手里的铁弹子一下下撞着掌心。
沈令词没有坐。
议事堂内所有出入口都在她视线里。
正门有张家亲兵,西侧旧库由霍家副手守着,后门通向茶房,三名杂役正在里面烧水。
张启山看向她。
“不搜,怎么查?”
“给他们能送的东西。”
沈令词铺开三张纸。
第一份是霍家内鬼名单,写着霍云生与另两名管事。
名单有真有假,送出去后,霍家的监视线会先动。
第二份是吴家真实货线。
路线指向西码头,核验印却故意少了一角。
吴家暗桩若拿到,会赶在押货前通知水路。
第三份是张启山封锁长沙的时辰。
上面写着几处城门换防,也写了张家准备清查城中外来人口。
三份消息分别放进不同位置。
霍家名单进入西侧旧库。
吴家货线交给议事堂账房,混在公用车马支出里。
张家封城令不落纸面,只在正厅宣布,让送茶杂役与守门亲兵都能听见。
张启山按住第三张纸。
“消息泄露,城外汪家会提前撤人。”
“所以封城时辰是假的。”
“他们若借这段空当进城呢?”
“责任算我的。”
张启山盯着她。
“你承担不起一城的代价。”
吴老狗拿烟袋拨开桌边茶叶。
“佛爷要她担责任,也得先说怎么担。拿人还是拿吴家的货?”
“这是议事堂。”
“所以先把规矩说清。”
两人视线隔着长桌撞在一处。
霍仙姑没有介入,只拿起第一份名单查看。
沈令词把第三张纸推回张启山面前。
“若汪家借假时辰进城,张家在东门外留人。抓到的归张家。若人从北门撤,霍家水路拦截。吴家守西码头。三处都有准备,损失由放错消息的人承担。”
解九翻开议事堂出入册。
“消息不从同一条路出去,查到的也只是三层传信人。真正接头者仍在外面。”
“先切接触对象。”
“需要几日?”
“三日。”
张启山最终在封城令上按下副印。
“消息泄露后,若有百姓受伤,你先交代。”
沈令词收起三张纸。
“可以。”
吴老狗没有再争。
他把吴家货线拿走,经过沈令词身边时,衣袖挡住桌下几道打量她的视线。
“吴家的假货又得跑一趟。”
“药钱里扣。”
“沈姑娘如今欠得不少。”
“账在我手里。”
吴老狗脚步停了一拍,嘴边的笑压不住,又很快转身出门。
陈皮冷眼看着。
“你们拿议事堂当自家账房了?”
沈令词看向他掌中的铁弹子。
“陈四爷若愿意守茶房,也能分一条线。”
“我守你?”
“守门。”
陈皮把铁弹子砸进墙柱,没再接话。
三份消息放出后,议事堂表面照常运转。
第一日,霍家内鬼名单进了旧库。
守库执事取册时没有碰名单,却在换岗后去了城南布庄。
布庄掌柜随即关门,把一匹未裁的黑布送进霍家旁支宅院。
霍仙姑的人只查布,没有抓掌柜。
布匹夹层藏着名单副本。
副本上被划去一个假名字,留下霍云生与另一名管事。
传信人知道谁是替罪者,也知道霍家真正盯住了谁。
霍家这条线接触的是旁支管事。
第二日,吴家货线从议事堂账房转入车马册。
负责抄录的人没有取纸,只在午后多领了一副马掌。
马掌送到西城铁铺。
铁匠打磨时,在其中一枚掌钉上刻下西码头标记。
傍晚,掌钉装到一匹送货马脚下,马被牵去汪家控制的驿站。
吴家暗桩接触的是议事堂车马房与城西铁铺。
代价也随之落下。
吴家为保假货线可信,真的调走两队护卫。
北岸一处小仓被人趁空撬开,损失了几箱药材。
霍家旁支察觉被盯,连夜烧掉一间布库,过去几年的来往票据都没保住。
第三日,张家封城时辰仍没有动静。
张启山从清晨等到午后,守门亲兵无人离岗,传令处也没出现异常。
陈皮靠在茶房外,耐心快耗尽。
“第三份没人送。你算错了。”
沈令词站在议事堂正厅,看向桌上的茶。
每隔一段时间,杂役会给各家换水。
张启山的茶用青瓷盏,霍仙姑用白瓷,解九面前是议事堂常备的粗瓷杯。
今日负责倒茶的人没有换杯位,却把废茶全倒进同一只铜壶。
那只壶该送去后院洗。
“他已经送了。”
陈皮顺着她视线看去。
倒茶杂役提着铜壶走出正厅。
他没有去后院,先在西廊停下,把壶中茶水倒进花池。
湿茶叶留在泥面,几片叶子被压成不同方向。
封城时辰被拆成几组。
长叶朝东,碎叶朝北,茶梗数量代表换防时间。
杂役没有带纸,也没有接触外人。
他只要倒掉一壶茶,院外清理花池的人便能拿到消息。
张启山抬手。
门窗同时关闭。
张家亲兵堵住前后两道出口,霍家的人守住旧库,吴老狗带来的伙计从西廊压进茶房。
倒茶杂役听见门响,提壶便砸向窗户。
陈皮早已踢开椅子,铁弹子击中壶柄。
铜壶脱手落地,茶水泼了一地。
杂役转身冲向后门。
黑背老六用刀鞘封路,将人逼回正厅。
与此同时,霍家旧库的执事与议事堂车马房抄录人也被带到堂中。
三个人互不相识,站位却都避开彼此视线。
沈令词把三份假消息放到他们面前。
“霍家名单从布庄进旁支。吴家货线经马掌送往驿站。封城令从花池传给清扫人。”
解九将接触关系画在纸上。
三条线没有交汇。
霍家传信者接触的是家族内部,吴家暗桩接触的是货运体系,倒茶杂役碰到的则是张家换防。
汪家把不同消息交给不同的人,任何一人被抓,都摸不到其他两条线。
张启山当场下令封住布庄、铁铺与议事堂后院。
陈皮盯着沈令词。
“你早就知道答案?”
“我知道的是谁会急。”
“若他们都不急?”
“那便证明消息不值钱,换下一批。”
陈皮捡回铁弹子,没有认同,也没有继续挑衅。
霍仙姑看向被扣住的旧库执事。
那人面如土色,仍在往倒茶杂役身边看。
他们直到被抓,才知道彼此都替汪家传信。
张启山走到杂役面前。
“谁让你记封城时辰?”
杂役咬住牙关。
黑背老六卸掉他藏在袖中的薄刀。
陈皮一脚踩住铜壶,断了他扑向碎片的路。
杂役见自尽无望,突然抬头看向沈令词。
那张脸上的灰败退去,只剩训练过的服从。
“你们护不住她。”
张启山按住枪柄。
杂役扯着嗓子喊出最后一句。
“张家已经在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