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右边,左边那批人已经进粮仓了。”
李泠的声音落下,右屏停在火把围住窄巷的画面。
吴老狗横枪挡在沈令词身前。
账房先生站在火光里,厨房杂役退回汪家队伍。
铜管仍在转动,黑衣人的刀已经抬起。
画面没有继续。
左屏亮了。
日头压在长沙城的屋脊上,吴家三队货车沿旧路出门。
领头伙计挥着鞭子,车轮碾过桥洞,桥下有人洗衣,岸边还停着两条卖鱼的小船。
吴老狗坐在第二辆车上。
墨斗趴在车辕边,鼻子迎着风动了几下,没有叫。
观影室里的吴老狗捻了捻烟丝。
“桥洞没人。”
张启山盯住左屏,没有接这句。
画面里的桥洞确实没有埋伏。
车队从洞下穿过,轮轴没沾油,避车道也没有木栏。
吴家伙计放松了肩膀,连负责探路的人都收起短枪。
押货一路到了西平码头。
码头上的废船只有一条。
仓门大开,搬运工扛着麻袋来回走动。
铜钟按时敲响,水边没有短哨,也没有藏人的木箱。
一名老伙计跳下车,冲吴老狗抬手。
“五爷,粮仓那边清过场,可以卸货。”
吴老狗没有立刻下车。
他先放墨斗去闻车轮,又让人绕仓走了一圈。
回来的伙计都说没有异样。
陈皮靠在观影室墙边,眼睛落在那名老伙计身上。
“就是他。”
没人回应。
左屏里的老伙计已经替吴老狗掀开车帘。
他跟了吴家多年,替吴老狗挡过刀,也在洪水里护过一船货。
吴家院里办喜事,他坐过主桌。
吴三省小时候闹着骑狗,也是他在旁边护着。
这样的一个人,伸手扶吴老狗下车时,谁都没有拔枪。
墨斗绕过他腿边,往粮仓里跑。
货箱被一只只抬进仓中。
吴家护卫守住前后门,管事拿着货票核对封条。
每一道印都对,每一只锁都没有撬动的痕迹。
吴老狗走到仓内,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那里空着。
“原线的汪家没有走水路,也没有在桥洞设伏。”
二月红将茶盏放回桌面,“他们知道伏击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
张启山的目光压在卸下的货箱上。
“他们连外人都没用。”
最后一只货箱落地。
管事蹲下验封,老伙计从袖中取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过两圈,锁扣顺利弹开。
箱盖被掀起。
里面没有货。
黑衣人从夹层中起身,袖弩先对准粮仓两侧。
箭矢钉入门框,守门伙计向后倒下。
另几只已经验过封条的货箱同时打开,汪家杀手提刀冲出。
吴家的人还没来得及辨清方向,粮仓后门已经被自己人关死。
那名老伙计落下门闩,抄起地上的短枪。
他没有打吴老狗,第一枪先打灭仓内油灯。
光线一暗,队伍立刻乱了。
吴老狗贴着货箱退开,烟袋横在手中,架住迎面劈来的刀。
枪声在仓顶来回撞,墨斗受惊,撞翻粮袋冲向侧门。
有人开门放它出去。
放狗的人穿着吴家衣服。
画面只给出半张脸,很快便被奔跑的人影挡住。
墨斗冲出粮仓,沿码头往城中跑。
它没有回头,后腿拖着一段断绳。
陈皮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
他盯着左屏中的吴老狗,没有出声。
仓内的吴家护卫开始反击。
可他们每换一个位置,汪家杀手都能提前封路。
谁惯用左手,谁的枪里还剩几发子弹,谁受过旧伤,藏在吴家的内鬼全送了出去。
这场围杀没有临时变化。
每一刀都朝着吴家人的弱处去。
吴老狗翻过货箱,短枪击中一名杀手肩口。
他刚落地,老伙计便从侧后逼近。
刀从衣摆下送出,避开腰间烟袋,刺进腹侧。
距离太近,吴老狗的枪转不过来。
他一肘撞开对方,踉跄退到粮袋旁。
血沿衣料落下,在地面拖出几步痕迹。
老伙计没有追。
他吹响藏在牙后的短哨。
仓外传来车轮声。
吴家用来撤货的空车堵住正门,赶车的人也是吴家伙计。
他们把自己人锁在粮仓里,再从外面泼下火油。
二月红看向右屏。
那边仍停在沈令词被围的窄巷。
她手里握着铜管,视线越过火把,正在计算屋顶人数。
吴老狗挡住射线,肩背与她隔着不到半步。
同样的吴家,同样的押货。
左屏中没有人提前拆开车板,也没有人核对狗粮、钟声与车夫的支出。
每一处小事都能解释,所有解释叠在一起,便把吴老狗送进粮仓。
张启山走到两块屏幕之间。
“路线只是壳。”
他抬手点向左屏中落闩的老伙计。
“桥洞没有埋伏,码头没有伏兵,才会让人认定路线干净。真正被汪家拿住的,是押货队伍。”
吴老狗看着画面里的自己。
“跟了多少年?”
李泠没有马上回答。
左屏切过几段旧影。
老伙计在吴家门外挨过打,吴老狗让人把他抬进后院。
几年后,码头起火,他背着吴家管事冲出仓门。
又过几年,他替吴家送信,半路中了两枪,养伤时仍把信压在怀里。
最后一幕落在他的家中。
桌上供着妻儿牌位,墙后藏着汪家的水纹铜牌。
“十三年。”
李泠的声音传遍观影室,“他进入吴家前,妻儿已经死了。所谓救命、挡刀、忠心,全是他换取核心权限的台阶。”
齐铁嘴没有摇扇。
原本围坐的九门众人各自看向身边人。
没人移动位置,原先习惯的站位却多了一层审视。
陈皮盯着老伙计手里的刀。
“吴老狗,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句话没有讥意。
吴老狗把烟丝压进烟锅。
“人活着,总得看走几回。”
画面里的他已经靠着粮袋坐下。
腹侧伤口压不住,短枪掉在手边。
粮仓门外起了火,烟从门缝灌入。
他没有去捡枪。
右手摸向腰间,碰到烟袋杆,又停在那里。
左屏定格。
地上的血、门外的火、老伙计手中的水纹铜牌,全被封在同一幅画面中。
张启山看了许久。
“这一刀若没要他的命,吴家也会失去货线、码头与一批老人。汪家留他活着,后面十年还能从吴家继续拿东西。”
二月红看向右屏中的沈令词。
“她改的不止一条路。”
李泠笑声很轻,左右两块屏幕同时暗下。
“接下来播放平行线关键节点。”
“沈令词第一次改变原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