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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码头之后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让墨斗先闻灶底,谁也别碰那根铜管。”

沈令词站在厨房门外,没有往里走。

灶灰被拨开后,铜管露出一掌长,表面裹着松脂与炭粉。

管口朝向烟道,另一端沿灶台底部穿进后墙。

墨斗伏低身体,鼻子绕着灶口嗅闻。

它没有对厨娘叫,只在水缸与柴堆之间来回走了两遍,最后停在一只空木桶前。

厨娘攥着围裙,脸上没有血色。

“这桶平日装淘米水,昨日才刷过。”

沈令词看向桶底。

木板留着三圈水痕,最外一圈已经干透,中间一圈颜色较深,内侧还有刚沾过水的湿痕。

同一只桶,在短时间内换过三次水。

“你每日换几次水?”

厨娘站在灶边,不敢乱动。

“早晚各一回。码头的人回来,厨房添了饭,午后多换了一回。”

“昨夜呢?”

“新来的杂役说水里落了灰,倒掉重打。”

吴老狗走到水缸旁。

缸沿被人擦过,靠墙一侧仍留着半枚黑手印。

手印位置低,取水的人当时蹲在地上,手掌扶住缸壁。

灶底藏管,需要先拆掉靠墙砖块。

拆砖会扬灰,杂役换水,正好洗掉手上痕迹。

沈令词再看柴堆。

吴家惯常把粗柴放下,细柴压在上面,取用时不容易带倒整捆。

新来的松木却反着摆,粗端朝外,细端贴墙。

那人要取的从来不是柴。

他需要借搬柴挡住身体,把铜管塞进灶底。

“厨娘什么时候离开过厨房?”

“午后去前院领面,回来时,新杂役已经把柴劈好了。”

“另一名杂役呢?”

“挑水去了。”

两人一进一出,厨房便空了。

吴老狗没有叫守卫抓人。

他弯腰查看铜管入墙的位置,后墙外是吴家窄巷,巷尾通账房后门。

传讯若从这里送出,接头人无需进厨房。

沈令词捡起一根火钳,拨开铜管周围的灶灰。

新灰发黑,旧灰偏白,中间夹着一层没有烧尽的纸屑。

纸上残留半个“议”字。

汪家已经知道张启山要带她去议事堂。

厨房暗桩等的是最后确认,确认她今晚是否离开吴家。

吴老狗直起身,朝院中看了一眼。

“人还在前院搬货。”

“别调回来。”

“你要给他消息?”

“给真的。”

沈令词把纸屑放回灶灰。

“宣布明日把我交给张启山。厨房的人确认时辰,今夜便会把铜管送出去。”

吴老狗拿烟袋敲了敲门框。

“佛爷听见会很满意。”

“他本来就要带我走。”

“你也打算去?”

“看谁接管后院。”

吴老狗没有继续。

院外已有伙计经过,他抬高声音,让黑背老六准备车,也让张家明早来领人。

消息从厨房门口传到前院。

搬货的人、守门的人、送水的人都听得清楚。

那两名新杂役抬着木箱从回廊经过,其中一人脚步没有变化,另一人却把右手换到箱底,挡住腰侧。

那里藏着取铜管用的铁钩。

沈令词退回厨房阴影。

吴老狗跟进来,站在她与灶台之间。

门外人经过时,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不见她手里的短刀。

“今晚你留医房。”

“铜管从后墙送出,我要看接头人。”

“伤口今天开了两次。”

“第三次也不会死人。”

吴老狗转过脸,目光压在她腰侧。

“这话留给郎中说。”

“郎中只管伤,不管汪家。”

“吴家管。”

“所以我跟你去。”

两人隔着灶台站得很近。

火焰从灶口漏出,映在吴老狗袖边。

他抬手取走她握着的火钳,放回墙边,动作擦过她腕侧,却没有停留。

“跟可以。什么时候动手,听我的。”

“若你判断慢了呢?”

“你可以抢。”

“抢错了怎么算?”

“继续记药钱。”

沈令词看向他。

吴老狗已经转身出门,像是刚才谈的只是一笔厨房支出。

入夜后,吴家后院灯火全亮。

张启山派来的车停在正门外,车夫故意高声检查套绳。

吴老狗让人收拾沈令词的药箱,又把议事堂需要的证物装进木匣。

所有安排都指向明早交人。

厨房却只留了一盏小灯。

厨娘做完夜饭,被叫去前院帮忙。

两名新杂役中,一个守着水缸,一个劈完最后一捆柴,也跟着离开。

院中更声过后,脚步从后廊传来。

那名换手抬箱的杂役贴墙进入厨房。

他没有点灯,先把门留出一条缝,再用湿布包住灶口。

火声被压下,烟气顺着灶台往上卷。

他跪到柴堆后,铁钩探进灶灰。

铜管被一点点勾出,松脂外壳仍带着热气。

沈令词藏在对面储物间。

门缝窄,只够看见杂役半边肩膀。

她握住短刀,正要推门,手腕忽然被人从后方按住。

吴老狗站在她身后。

储物间堆满米袋,两人只能并肩藏在门后。

他的手掌压住她腕骨,力道不重,却把刀稳在原处。

沈令词侧过脸。

“现在不拿?”

“他还没送出去。”

声音压得低,气息擦过她耳侧。

沈令词没有躲,只把刀锋收回袖内。

吴老狗随即松手,往后退了半步,将门边位置全留给她。

杂役用布裹住铜管,塞进空水桶底部。

他提桶离开厨房,没有走前院,沿后墙绕向侧门。

门锁早被换过,钥匙却藏在窗台下。

杂役取出钥匙开门,动作熟练,显然有人提前告诉过他位置。

吴老狗等他走出半条巷子,才带沈令词跟上。

墨斗留在院内,没有同行。

它若出现,熟悉吴家的人会立刻察觉有人追踪。

窄巷没有灯。

杂役提着空桶,走几步便停一次,借桶底水声判断身后动静。

沈令词与吴老狗隔着两处院墙跟随,一人看脚印,一人看屋顶。

走到巷口,杂役把铜管从桶底取出,塞进卖夜食摊位下方。

摊主没有露面,桌后伸出一只手,把铜管收走。

那只手戴着账房先生常用的护腕。

沈令词向前迈出一步。

吴老狗没有拦,这次先从另一侧绕过摊车,封住巷口。

斗笠人提着铜管起身。

帽檐抬起,露出一张吴家人都熟悉的脸。

正是白日跪在外廊交代药方泄密的账房先生。

他本该被关在柴房。

吴老狗停在几步之外,烟袋垂在手中。

“十二年账房,连吴家的锁都能开了。”

账房先生没有辩解。

他先看沈令词,再看吴老狗,手里的铜管仍裹着湿布。

“柴房看守换班有一盏茶的空当。五爷亲自定的规矩,我记得。”

“记性用在这里,可惜了。”

“我没得选。”

沈令词看向他鞋底。

没有黑砂,也没有外路泥。

他从柴房出来后走的是吴家内部暗渠,出口就在这条巷子。

厨房杂役只是送管的人。

真正知道所有路线的,仍是账房先生。

“你弟弟的欠条是假的。”

账房先生握紧铜管。

“我知道。”

“你仍替他们传信。”

“欠条是假的,人命债是真的。”

他退向巷子深处。

吴老狗没有拔枪,前路却已被他堵住。

“谁死在你弟弟手里?”

“汪家的人。”

沈令词立刻明白。

账房先生被逼改药账,并非只为救弟弟。

汪家让他以为弟弟杀了人,再用这条命债把整个家庭拖进局中。

等他第一次抄出药方,便再也洗不干净。

“你今夜把铜管送给谁?”

账房先生喉头动了动。

“送到这里,人自然会来取。”

“口令。”

他没有开口,视线越过沈令词,落向她身后的巷墙。

吴老狗看见了这个眼神。

他跨前一步,把沈令词挡到身侧,枪也在同一刻出手。

账房先生却没有袭击。

他抬手将铜管抛向半空,随后朝黑暗中吹出一声长哨。

哨音穿过整条窄巷。

两侧院墙后接连响起脚步。

原本关着的窗板一扇扇推开,屋顶也有人站起。

火把从巷头点到巷尾,火光照出埋伏在墙边的黑衣人。

厨房杂役丢下水桶,退进汪家队伍。

账房先生站到巷子中央,脸色灰败,眼睛却没有再避开吴老狗。

吴老狗的枪口压住前方,另一只手把沈令词往墙边带了半步。

他没有扣住她,只用肩背封住屋顶落下的射线。

沈令词捡起落地的铜管。

管身已经启动,里面传出齿轮转动声。

汪家围住这条巷子,等的从来不只是消息。

他们要她亲自走进来。

火把之后,有人敲了三下刀鞘。

整条巷子的黑衣人同时抬刀,口令压过燃烧声。

“棋眼归队。”1

段评

这章细节拉满太对味了,看得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