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正好。”
沈令词的话落下,水面上的废船同时掀开舱板。
汪家里子从船舱跃上木排,短弩朝车队抬起。
仓后也冲出一批黑衣人,最外侧的货箱被人从里面踹开,藏在箱中的杀手提刀扑向狗粮车。
吴老狗朝后抬手。
吴家伙计立刻放倒前排粮袋,袋中滚出的并非粮食,里面装着浸水麻绳与铁钩。
两人一组扯开麻绳,横拦仓门。
黑背老六拔刀迎上第一名杀手。
长刀贴着对方肩口劈下,将人压进货箱。
他没有追击,反手斩断箱外绳索,堆叠木箱失去牵制,沿斜板滚向仓后。
汪家人被迫分开。
桥洞那边,第一队空箱已被截下。
汪家伏兵撬开车锁,刀口劈碎箱盖,箱内装满河滩石块。
最上面压着一张吴家旧货票,票面只写了一个“空”字。
消息通过哨音传回码头。
站在水边的首领听完,抬手改变包抄方向。
粮仓外的黄烟也压了过来。
第二队趁烟粉遮眼,将普通货物推入仓内。
伏击者冲出藏身处后,吴家人没有恋战,封门便退,只留下几辆烧着空篷的车。
三队里只有西码头还有完整车辆。
汪家首领盯住狗粮车,手臂向下一压。
船上短弩齐发,箭矢钉进车板。
车夫趴伏在车辕下,抽刀割开套马绳,马匹挣脱车架,沿码头外街奔走。
失去马匹的货车堵在仓前,成了现成掩体。
沈令词退到车后。
她肋下有伤,短刀只能贴身自保,正面交手撑不过几招。
她扫过水道、系船桩与废船位置,目光停在最靠外的一根粗绳上。
“切船绳。”
车夫躲在车轮后,没有听清。
沈令词捡起地上的铁钩,砸向系船桩。
铁器撞木,黑背老六顺着声音回头。
“最外面两条废船。切断上游绳,留下尾绳。”
黑背老六踢开面前杀手,挥刀斩向第一根绳索。
另两名伙计贴着木箱冲到水边,短斧砍断第二根。
水流带动船头。
两条废船横着转向,尾绳仍系在岸边,船身便卡进狭口。
藏在船舱里的汪家人失去落脚处,有人跳上木排,有人被倾斜舱板压回水中。
水路被封。
吴老狗带人从外街压入。
他没有直奔沈令词,先封住通往米铺与旧货场的两条巷子。
枪口逼退仓后伏兵,吴家伙计把空车推过去,车身横在最后一处陆路出口。
汪家首领回头查看。
水面横船,仓后起烟,外街被吴家堵住。
原本用来围杀货车的三道口,如今全成了他们的牢门。
他吹响短哨。
剩余杀手放弃货车,转而冲向沈令词。
棋眼活着,比货更值钱。
沈令词退进两辆车之间。
木轮限制了杀手挥刀,也限制她转身。
第一人从车辕上跃下,她侧身避开刀口,手中细针扎进对方肘侧。
针上没有毒,只能让手臂短暂失力。
那人换手持刀,刀柄撞向她肩口。
沈令词抬臂挡住,旧伤受力,半边身体撞上车板。
木架发出闷响,车底藏着的真货也跟着移位。
杀手听出声音,抬脚踹向车板。
夹层裂开一条缝,里面露出封好的货箱。
他立刻吹哨示警。
吴老狗在外街听见哨音,枪口压过追兵肩侧。
子弹穿进车辕,逼得杀手退开一步。
“沈令词,低头。”
她俯身的同时,第二枪擦过车顶。
藏在粮袋后的黑衣人被打落,手中短弩掉到沈令词脚边。
她捡起短弩,却没有足够力气拉开弩弦。
汪家首领从车后逼近,一刀挑飞弩身,另一只手扣住她肩膀。
沈令词被压向车架。
刀锋横到颈前,首领用身体挡住吴老狗的枪线。
“让路。”
吴老狗停在几步外。
短枪仍抬着,枪口却没有越过沈令词肩侧。
黑背老六从后方靠近,汪家首领立刻收紧手臂。
刀刃压破衣领,再往里便会伤到皮肉。
“长刀放下。”
黑背老六看向吴老狗。
吴老狗抬了抬烟袋,黑背老六将刀扔在地上,脚却踩住刀柄尾端。
沈令词没有挣扎。
首领右臂扣肩,左手持刀,重心落在后脚。
她若撞肘,对方能先割开她的颈侧。
若踩脚,伤处撑不住转身。
能动的只剩藏在袖口里的针。
她低声开口。
“你们换了回收顺序。”
首领带着她向水边移动。
“汪家留你完整,是给你的恩典。”
“汪清渠不放心你们。”
“闭嘴。”
“他把联络哨给你,却没有告诉你第七环里是什么。”
首领脚步停了半拍。
吴老狗捕捉到这处停顿,枪口向左移开,逼退试图靠近的另一名杀手。
他没有抢着开枪,给沈令词留下正前方的空处。
“你见过第七环?”
首领压低声音。
“见过。”
“里面有什么?”
“你先把哨拿出来。”
首领没有照做,目光却往腰侧落了一下。
联络哨藏在右腰。
沈令词确认位置,身体向后压住他的胸口,像是伤势撑不住。
对方本能抬臂托住她。
刀锋离开颈侧半掌。
细针从她袖中滑出,扎进首领持刀的手腕。
针尖穿过腕侧软处,手掌当即失去握力。
短刀落地。
沈令词没有回身缠斗。
她屈肘撞开对方,向吴老狗那边迈出一步。
首领忍痛抓住她的外衣,布料被扯住,她的身体也被拉回。
吴老狗已经逼近。
他抬枪格开首领手臂,另一只手扣住沈令词腰后,将她从刀口前带开。
动作只停留片刻。
他把人送到车板旁便松手,转身挡在两人之间。
黑背老六脚尖挑起长刀。
刀柄落入掌中,横刃封住首领退路。
汪家首领拔出手腕上的细针,血沿掌侧滴下。
他还想扑向沈令词,吴老狗的枪托已经砸中肩骨。
人跪下去时,黑背老六刀背压住后颈。
其余汪家人失去指挥。
有人跳水,横在水道中的废船挡住去路。
有人冲向仓后,烟粉里等着吴家枪手。
短促的交手很快停下,木排上只剩被缴械的活口。
沈令词靠着车板换气。
方才被扯动伤处,血从药布边缘透出。
吴老狗回头看见,没有当众扶她,只把掉在地上的短弩踢远。
“还能走?”
“联络哨。”
“先看伤。”
“人若死了,哨会被销毁。”
吴老狗看她片刻,转身从首领腰间取下铜哨。
哨身比传讯铜管短,内侧刻着七道环纹,其中第七道可以转动。
沈令词接过铜哨。
她没有吹,先按住第三道纹,又将第七环转过半圈。
哨内传出齿轮拨动声。
黑背老六押着首领后退。
吴老狗站到沈令词身侧,枪口仍对着地上的人。
他离得近,衣袖挡住旁人望向铜哨的视线。
“你认识这东西。”
“训练场用过。”
“能传多远?”
“接过水下铜线,能到城外。”
沈令词把哨口对准河面。
横船下方果然连着一根细铜线,线身贴着木桩沉入水中。
汪家早把西码头做成了联络点。
她还没开口,哨内先响起一声敲击。
一下长,两下短。
那是棋眼训练场的接入暗号。
沈令词握着铜哨,没有回应。
水声从哨管深处传来,随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隔着铜线与河道,那声音仍旧平稳,连停顿都与她记忆中相同。
“棋眼,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