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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改道之前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先别装车,近三个月的码头记录全搬过来。”

寅时未过,吴家账房已经点起灯。

沈令词扶着门框跨进屋,外衣束住腰侧,走到长桌前便停住。

桌上摊着货单、车马册与几本出入记录,墨迹新旧交叠,纸边被翻得起毛。

吴老狗跟在她身后,把椅子拖到桌边。

“昨夜还说能走,今早连门槛都要借力。”

沈令词没有坐。

她抽出最下面的车马册,又将货单推到一旁。

“货物数量不用看。汪家要的是路线,货有多少,只影响他们带几个人。”

黑背老六抱着刀守在门外,肩侧布条压得很紧。

两名伙计来回搬册子,最后一摞落桌时,油灯火苗被带起的风压低。

沈令词按月份分开记录。

她先圈出车夫换班,再找狗粮采买,最后让账房伙计取来码头报时簿。

吴老狗捻着烟丝,视线顺着她落笔的位置移动。

“吴家押货,查狗粮做什么?”

“每次改道,跟车的狗也会换。”

她把两页记录并在一起。

原定走东码头那次,狗粮多领了两袋。

临时改去西码头,领粮时辰却没有变化,说明有人在路线敲定前便知道要带几条狗。

吴老狗把烟丝塞进烟锅,没有点火。

“管犬舍的人能看见车数。多几辆车,多带几条狗,算不上泄密。”

“单看这一项,算不上。”

沈令词又抽出车夫换班册。

三个月内,吴家改过四次路线。

每次命令下达后,都有一名叫赵顺的伙计提前离开车院。

第一次记着替车夫买烟,第二次写去取麻绳。

后两次没有缘由,只在名字旁画了一个圈,表示暂离。

黑背老六走进账房,俯身查看。

“赵顺跟了吴家七年,平日管车,也给五爷跑过腿。”

吴老狗翻到上一页。

赵顺不当值的日子,车院出入没有异常。

他在时,离开的时辰总压在改道命令之后。

“他有烟瘾。车队出发前去买烟,也说得通。”

沈令词把四条记录推到灯下。

“他离开前没领钱。”

账房伙计愣了一下,忙去翻支用簿。

赵顺每月有固定工钱,零散采买却要从车院支钱,回来凭票核销。

四次外出,支用簿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也许带了自己的钱。”

黑背老六开口。

“赵顺的工钱每月交给妻子,烟钱记在车院小账。记录里有他平日买烟的支出,只有改道当日没有。”

沈令词翻过纸页,将狗粮、换班与钟声三项并到一处。

长沙几处码头报时不同,东码头早一响,西码头靠货船进港报钟。

路线改变后,赵顺离开车院,回来的时间却总卡在对应码头钟声之后。

他不去买烟,也不去取绳。

他在等钟。

钟声确认水路是否畅通,再把改道消息送出去。

每次相差的工夫都够他走到吴家旧货场,再从那里绕回车院。

吴老狗抽出旧货场的出入册。

册上没有赵顺的名字,门房却记着几次狗粮车进出。

日期正与吴家改道相合。

“人不进门,东西可以进去。”

沈令词拿起一枚黑棋,压在旧货场的位置。

“路线藏在狗粮车上。赵顺只负责离开车院,让接头人知道命令已经改过。真正送信的人在旧货场等车。”

吴老狗抬眼看向门外。

院中已经有人套车,木轮压过石地。

负责喂狗的伙计扛着粮袋穿过回廊,袋口扎得严实,每一袋都盖着吴家犬印。

“你打算怎么送真货?”

“仍用狗粮车。”

黑背老六手掌压上刀柄。

“路线已经从这里漏过,再走一次,汪家会盯死。”

“他们盯的是带吴家印记的车。”

沈令词把货车分成三列。

第一列装空箱,沿原路去桥洞。

第二列装普通货物,绕过城南粮仓。

第三列外面堆狗粮,真正的货压在车板下,从西门出。

车数不变,车夫不变,连犬舍领出的粮袋也不变。

需要变的是车底夹层与出门先后。

吴老狗将三枚棋子调换位置。

“第一队先走,会把桥洞的人引出来。第二队晚半程,粮仓那边若有人盯着,消息会往西传。第三队夹在送粮车里,等前两边动了再出门。”

沈令词看过棋子,补上一枚白棋。

“赵顺照常离开。”

“留着他?”

“他若不动,汪家会知道吴家已经查到泄密处。让他送原路线,对方才会继续埋伏。”

吴老狗垂眼看她。

她脸上没有多余神色,落棋的手却在桌边停了一下。

伤处牵住动作,衣带下方渗出小片血色。

他把椅子往前推,椅背抵住她膝后。

“坐着算。”

“站着看得全。”

“桌子不会因你坐下少一角。”

沈令词看了他一眼,最终坐下。

吴老狗把最远处的册子挪到她手边,动作做完便退开,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黑背老六带人去查狗粮车。

车院里很快传来撬木声,几辆车的底板依次掀开。

第一辆只有泥灰,第二辆夹层塞着旧麻布,第三辆底部多出两颗新钉。

新钉颜色发亮,钉帽却涂了车泥。

若不掀开整块底板,很难看出木板被拆过。

黑背老六用刀尖挑开钉帽。

板下卡着一根细铜管,管身贴住车轴,外面绕了软线。

车轮转动时,软线会被绞紧,推动管内机簧。

沈令词扶桌起身,来到车边。

铜管一端藏着薄片,另一端塞进短哨。

车跑出吴家后,轮轴转够圈数,薄片便会弹开,把管内声音放出去。

声音传不远,旧货场附近必有接应者。

吴老狗蹲下查看车轴。

钉入铜管的人熟悉车院,也算准这辆车会编进第三队。

真正的接头人仍在吴家内部。

“赵顺碰过这辆车?”

黑背老六摇头。

“昨夜封院后,他一直在前棚。车是刘二、马成和犬舍的人搬来的。”

三个名字都在吴家做过多年。

若立刻拿人,第三队的变化便藏不住。

沈令词用布包住铜管,从车底取出。

铜管两端没有开口,管壁却有一道能转动的细缝。

她将机簧倒拨,里面的薄片退回原位。

“别拆。”

黑背老六停住刀。

“管内留着声音。机簧尚未走完,说明传讯还没发出。”

吴老狗站到她身侧,替她挡住车院吹来的风。

他没有碰铜管,只看着她沿细缝转动管身。

“能听?”

“倒转车轴。”

两名伙计抬起车尾。

黑背老六握住木轮,按相反方向转动。

软线一圈圈松开,铜管内传来齿片摩擦声。

沈令词将短哨贴近桌面,又拿空碗扣在上方。

碗壁收住管内声音,几个断开的音节从瓷面下传出。

先是车轮声,随后有人压低嗓子,试了两次口令。

第三次录入时,周围还有犬吠。

那人就在吴家车院完成了传讯。

黑背老六抬手示意伙计停下。

沈令词却让木轮继续倒转。

铜管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楚,最后一句卡在机簧将动未动的位置。

短哨轻颤,男人的声音贴着碗底传开。

“棋眼已上车。”7

段评

好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