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屏停在火光里。
沈令词倒在吴老狗怀中,肋下被血浸透。
吴老狗抱着她站在廊下,袖中藏着那张旧训练记录,火势映在他脸上,却照不出惯常的笑意。
观影室里没有人开口。
张启山站在左侧光幕前,目光落在沈令词昏迷的画面上。
陈皮手里的铁弹子抵着掌心,许久没有转动。
二月红垂下眼,指腹压住茶盏边缘。
李泠的声音从四周传来。
“平行线暂存。原线开始。”
左屏亮起。
同一座吴家后院,火势已经烧过书房。
吴老狗被一名黑衣人从侧面撞开,刀锋从腰侧刺入。
他踉跄退到书架旁,手掌压住伤口。
账房方向传来喊声。
吴家伙计冲进火场抢货,房梁塌下,将三人压在里面。
账册被火吞掉大半,剩下的纸页飘进院中。
原线里的吴老狗抬头看向后院。
一个穿着吴家衣服的人站在火光外,手里拿着黑色铜牌。
“账房没了,五爷也受伤了。”
那人转身离开。
画面切到长沙城外。
汪家里子将一只黑箱放在石桌上。
箱内没有账册,只有几块烧焦的木片。
“吴家清洗完成。”
左屏下方浮出一行字。
吴家货路断裂。
吴老狗重伤。
九门内部互疑。
观影室里,吴老狗手中的烟袋杆滑落。
木杆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齐铁嘴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霍仙姑看向右屏。
平行线仍停在吴家后院。
黑背老六带人扑灭书房的火,吴老狗抱着沈令词走入医房。
他将人放到木床上,郎中剪开她腰侧衣料,血已经浸透内衫。
肩口的旧伤也重新裂开,布条粘在伤处,拆下时带出大片血痕。
吴老狗站在床边,手指握住烟袋,却没有点烟。
郎中抬眼看他。
“肋下刀口不浅,肩上的伤也重。她失血不少,今夜不能让人离开。”
吴老狗把药箱推到床边。
“能保住吗。”
郎中擦去额角的汗。
“看她自己。”
“你只管说要什么。”
“热水、止血药、干净布条。还有人守门。”
吴老狗转身看向黑背老六。
“门外留两个人。任何人来,先报名字。”
黑背老六抱拳离开。
医房里只剩下吴老狗、郎中和昏迷的沈令词。
沈令词的手搭在床沿,掌心还攥着一枚断开的黑棋。
吴老狗伸手取走黑棋,放到床头。
郎中看了他一眼。
“她昏迷前还在找东西。”
“她找账册。”
“我看她抓的是你的衣服。”
吴老狗没有接话,只将被角压好。
右屏画面切换。
汪家密室里,墙上挂着一块黑木牌。
牌面刻着沈令词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已经被划去。
棋眼沈令词。
密室深处有人翻开记录册。
“回收失败。”
另一个声音从暗处传出。
“执行格式化。”
记录册翻到最后一页,印下一枚红印。
棋眼叛变。
观影室内,陈皮猛地起身。
“他们还要回收她。”
张启山抬手压住桌面。
“不是回收,是清除。”
“她已经替吴家挡了一刀。”
“汪家不会因为她受伤改变命令。”
陈皮盯着右屏中的沈令词,铁弹子在掌中转了一圈。
“那就把汪家派来的人全杀了。”
“杀掉眼前的人,解决不了命令。”
张启山看向李泠。
“右屏是否已经脱离汪家控制。”
李泠没有立刻回答。
平行线中,沈令词的眼皮动了一下。
三日后的清晨,她在医房醒来。
第一句话没有关于伤口,也没有关于汪家。
“账册保住了吗。”
吴老狗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面。
胡茬压过下颌,衣服仍是那件沾过火灰的外衣。
“保住了。”
沈令词转头看向桌边。
账册完整放在木盒里,封皮被烧去一角,夹层已经重新缝好。
“训练记录呢。”
“也保住了。”
吴老狗将面碗放到床头。
沈令词撑着床沿坐起,肋下的伤口立刻牵痛。
她停了片刻,伸手去拿木盒。
吴老狗按住盒盖。
“郎中说你不能起身。”
“我只看一眼。”
“眼睛没坏。”
“我要确认。”
“确认过了。”
“你替我确认,不算我的结果。”
吴老狗看着她,手掌仍压着盒盖。
“你昏了三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账册。”
“账册决定吴家还能不能动。”
“第二件事呢。”
沈令词抬眼。
“没有第二件事。”
吴老狗将手收回,木盒推到她面前。
“现在有了。”
她打开木盒,逐页检查账册。
吴老狗没有阻拦,只将面碗往她手边挪近。
沈令词看完最后一页,抬头看他。
“你守了几夜。”
“郎中守的。”
“郎中昨晚回家。”
“那就是黑背老六。”
“黑背老六肩上有伤。”
吴老狗捻起烟袋,笑意重新挂回脸上。
“吴家养的人都能守夜。”
沈令词看着他眼下的疲色,没有拆穿。
门外传来脚步。
黑背老六站在门边,肩侧已经重新包扎。
“张启山带人到了。九门都在前厅。”
吴老狗起身。
沈令词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黑背老六抬手拦住她。
“郎中交代过,不能走动。”
“我必须去。”
吴老狗看向她。
“你躺着。”
“右屏画面要继续。”
“我知道。”
“九门会审我。”
“他们审的是汪家。”
“也会审我。”
吴老狗拿起床边外衣,披到她肩上。
“那就等他们审。”
沈令词抬眼看他。
“你不让我去。”
“你去了,他们会先看你的伤。”
“他们应该看记录。”
“他们看哪一个,取决于谁先开口。”
吴老狗将训练记录从袖中取出,放到木盒旁。
沈令词伸手去拿。
“这页暂时留在我这里。”
“你已经看过。”
“看过不代表归还。”
“你拿它做什么。”
吴老狗看了一眼纸面。
“等你愿意自己说。”
沈令词的手停在半空。
医房外,九门众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张启山要求查看汪家命令,陈皮的声音紧跟着压过众人。
“她醒了没有。”
吴老狗回到床边,俯身替她掖住外衣。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沈令词侧开脸。
“我自己会穿。”
“你左边肋下有伤。”
“我还有一只手。”
“那只手刚才在抖。”
沈令词抬眼看他。
“你看错了。”
吴老狗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这回算我看错。”
他直起身,将面碗递给她。
“吃几口。”
“没胃口。”
“郎中说要吃。”
“你什么时候听郎中的。”
“他救了你的命。”
“我也救过你的命。”
“所以我现在听你一次。”
沈令词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没有浪费。
吴老狗站在旁边,没有催。
右屏外,汪家密室的画面再次亮起。
汪清渠站在一面黑墙前,手里拿着一枚九连环。
九连环的第七环已经拆开,里面藏着一枚旧铜钱。
铜钱正面刻着一个沈字。
反面刻着吴家犬印。
汪清渠将铜钱放在掌心。
“她把自己写进诱饵位置。”
墙后的记录人垂首。
“是否启动回收程序。”
汪清渠抬起眼。
“她已经脱离控制。”
“执行格式化。”
汪清渠将铜钱扣在桌面上。
“完整回收。”
四个字落下,右屏彻底变黑。
观影室里,李泠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行线已脱离汪家控制。”
左屏与右屏同时亮起。
左屏是燃烧的吴家账房。
右屏是医房里端着面碗的沈令词。
一边是吴老狗重伤倒地,另一边是吴老狗站在床边,替沈令词挡住九门的审视。
张启山盯着两块光幕,沉声开口。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吴家账册。”
霍仙姑看向右屏。
“也换了吴家继续藏人的资格。”
二月红轻轻放下茶盏。
“她没有按照汪家的命令行动。”
陈皮站在光幕前,盯着沈令词手里的碗。
“她还是汪家养出来的棋子。”
吴老狗坐在观影室后排,手掌压住膝上的烟袋。
右屏里的沈令词吃完最后一口面,抬头看向吴老狗。
“账册保住了。”
吴老狗低声回应。
“我听见了。”
“那就把门打开。”
“你要去见九门。”
“他们等了三天。”
“他们可以继续等。”
沈令词掀开被子,脚落到地面。
吴老狗伸手扶住她,却没有用力,只让她自己站稳。
她没有甩开。
右屏中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房。
观影室上方,黑色天幕再次翻动。
汪清渠留下的字从黑暗里浮出。
完整回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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