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第三道机关自己开了。”
沈令词推开吴老狗书房的门,手里拎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
吴老狗正在看九门监视名册。
听见这句话,他抬眼看向窗外。
院墙边的木犬已经翻倒,原本藏在石缝里的细线露在地面,线头连着墙角一只铁盒。
“谁碰过?”
“没人。”
沈令词走到铁盒旁,蹲下查看。
铁盒锁扣没有被撬过,盖面却留着三道新痕。
“机关被重新激活。”
吴老狗放下名册,走到她身侧。
“汪家动手了?”
“他们不再等我。”
沈令词用刀背挑开锁扣。
铁盒里没有暗器,只有一枚已经烧黑的木片。
木片上刻着吴家后院的路线,几处机关被红线连在一起。
“有人拿到了旧图。”
吴老狗伸手接过木片。
“吴家内部?”
“旧图只有三份。”
“我这里一份,账房一份,黑背老六手里一份。”
沈令词抬眸。
“你的那份放在哪里?”
“书房暗格。”
“账房那份呢?”
“地窖。”
“黑背老六带在身上。”
吴老狗看着木片。
“你怀疑谁?”
“现在怀疑没有用。”
沈令词站起身,肩口牵出疼意。
她没有停,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旧账册。
吴老狗伸手挡住书脊。
“先说清楚,你准备做什么。”
“把人撤到正院。”
“账房和码头呢?”
“封门。”
“货路?”
“停掉。”
“你要放弃吴家外面的东西?”
“今晚外面的东西都在等着我们伸手。”
沈令词将账册放回原处,转身看他。
“机关同一刻开启,说明汪家已经掌握了吴家内部的时间表。继续让人分散,只会给他们逐个动手的机会。”
吴老狗把木片塞进袖中。
“你不打算说完整计划。”
“计划会变。”
“你怕我泄露?”
“我怕你替我补漏洞。”
吴老狗唇角动了动。
“这话听着不像信任。”
“我不靠信任做事。”
“那你靠什么?”
“靠你会把所有人撤到正院。”
吴老狗看了她片刻,抬手推开书房门。
“黑背老六。”
声音传出,院内很快响起脚步。
黑背老六从廊下快步进来,手掌压着刀柄。
“爷。”
“通知账房、厨房、后院和码头,所有人撤到正院。只带武器和伤药,不准带箱子。”
“货怎么办?”
“封仓。”
“若有人不肯走?”
沈令词接过话。
“绑过来。”
黑背老六看向吴老狗。
吴老狗点头。
“照办。”
黑背老六转身离开。
沈令词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院内各处灯火仍亮着,伙计开始从不同房间出来,有人抱着枪,有人提着药箱。
一道身影从账房方向闪过。
沈令词的目光停住。
“那个人走路不对。”
吴老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账房的老周。”
“他左脚落地先重后轻。”
“他年轻时伤过腿。”
“伤腿的人会避开湿地。”
沈令词指向青砖上的水痕。
“他踩过水。”
吴老狗没有立刻喊人。
老周走到廊柱后,忽然停下,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牌。
那是九门发给监视伙计的黑牌。
沈令词抬手扣住吴老狗的袖口。
“别动。”
“我没动。”
“让他走。”
老周把木牌收入袖中,朝正院方向去了。
吴老狗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抓?”
“他手里可能有第二层消息。”
“他若把消息送出去?”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他捡木牌时看的是背面。”
沈令词松开手。
“背面有九门印记。汪家要确认吴家接受了谁的监视,不会只看路线。”
吴老狗的目光收回。
“你准备让他把什么送出去?”
“让他告诉汪家,所有人已经撤到正院。”
“这是真的。”
“所以还不够。”
沈令词走到桌边,打开抽屉,取出一枚旧铜钱。
她把铜钱放在九连环旁,拨动第六环。
铜环松开,内侧露出一层薄薄的黑粉。
吴老狗看见黑粉,神色沉下。
“你把东西藏在里面。”
“汪家训练营的定位粉。”
“你一直带着?”
“第六环里。”
“为什么现在拆?”
“他们要找回收仓。”
沈令词将黑粉倒入空药碗,又把药碗放到窗台。
“让他们以为东西在我身上。”
吴老狗看着她。
“你想把他们引进正院。”
“他们已经在院外。”
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木响。
黑背老六的声音从正院传来。
“爷,西墙有人。”
吴老狗拿起短枪。
沈令词抽出短刀,刀锋贴着袖口藏好。
“所有人退到正院。”
吴老狗看她。
“你呢?”
“我去西墙。”
“你肩口还在流血。”
“他们冲我来。”
“所以你更不能单独过去。”
“我没说单独。”
沈令词将九连环收入袖中。
她把旧铜钱压在第七环上,环扣卡住,发出清响。
吴老狗的手伸到她面前。
“给我。”
“什么?”
“九连环。”
“你拿着,我怎么拆?”
“你现在不用拆。”
“汪清渠正在等第七环。”
“那就让他等。”
沈令词看着他伸来的手,没有立刻交出。
“你怕我被口令牵动?”
“我怕你在动手时还要顾着它。”
“你可以拿走。”
她将九连环放进他掌中。
两人的手背擦过,吴老狗五指收拢,将九连环扣在烟袋旁。
“等你回来。”
沈令词看向他。
“我若不回来?”
“吴家少一把刀。”
“只少一把刀?”
吴老狗低头看着她,笑意浅得像没有。
“还少一个会把茶盏推远的人。”
沈令词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院外传来第二声木响。
她收回视线,推门走向正院。
吴老狗跟在她身侧。
“这次不是我走。”
沈令词跨过廊下的石阶,短刀压在掌中。
“是他们进来。”
吴老狗抬头看向院墙。
“那就让他们进。”
正院里,吴家所有人已经聚拢。
黑背老六站在北侧,枪口对着墙头。
老周缩在人群后方,袖中的黑牌露出半角。
沈令词没有看他。
她抬手指向东厢。
“那边的人撤到堂屋。厨房不要留灯。账房锁门,钥匙交给黑背老六。”
黑背老六接过钥匙。
“西墙怎么办?”
“别守。”
“西墙没人?”
“有人。”
沈令词看向吴老狗。
“他们会从西墙进来,逼我们把人手调过去。真正的入口在正门。”
吴老狗把九连环收入袖袋。
“正门留几个人?”
“一个。”
“谁?”
“我。”
吴老狗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半步。
“换人。”
“你站正门,他们会改路线。”
“我站正门,他们才会进。”
“你想做诱饵。”
“你教的。”
沈令词看着他扣住自己的手。
“放开。”
“你伤口裂开了。”
“你若继续拦,汪家的人会从屋顶下来。”
吴老狗松开手,却将她的外衣往肩后提了提。
“站我身侧。”
“我不需要遮挡。”
“我需要。”
沈令词抬眼。
吴老狗已经转向正门,短枪垂在身侧。
院墙外,三声鸟鸣依次传来。
第一声落在北墙。
第二声落在西墙。
第三声贴着正门响起。
吴家所有灯火同时熄灭。
黑暗压下来,正院里只剩几道急促呼吸。
屋脊上方传来汪清渠的声音,隔着院墙,仍旧平稳。
“棋眼,回家。”
沈令词将九连环第六环拆开。
铜环落在掌中,里面藏着一张折叠极细的纸。
她没有打开,只把短刀横在身前。
吴老狗站到她右侧,枪口对准院门。
黑背老六带人退到两侧,给正门留出一条直路。
沈令词压低声音。
“别开门。”
“我知道。”
“他们会借你的名义喊话。”
“我知道。”
“他们会说吴家有人被抓。”
“我知道。”
吴老狗侧过脸。
“你能不能换一句?”
“门外的人里,有一个是吴家的人。”
“活的?”
“暂时。”
院墙外传来脚步。
一人,两人,三人。
有人踩过积水,有人拖着铁链,还有人用刀柄敲了敲门板。
笃。
笃。
笃。
黑背老六抬枪瞄准门缝。
吴老狗抬手压下他的枪口。
“别开枪。”
门外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带着长沙口音。
“吴五爷,借个人。”
沈令词握紧短刀。
门外的人继续开口。
“借沈姑娘一用。”1
这紧张感拉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