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伍,带两个人守住南仓。”
陈皮站在旧木桩旁,铁弹子压在掌中。
老伍点头,抬手招来两个伙计。
“其他人去北侧水闸。”
沈令词站在货船阴影里,肩侧缠着新布条。
吴老狗与黑背老六守在三丈外,正好挡住南仓通往码头的路。
水面映着一盏昏灯,船身随水轻轻碰撞。
阿顺已经走远。
陈皮看了眼沈令词。
“你把消息送出去,汪家的人什么时候到?”
“他们已经到了。”
“在哪?”
“左边第二艘船。”
陈皮偏头。
那艘船的缆绳没有系紧,船头顺着水流向外偏。
船舱里没有灯,舱门却留着一条窄缝。
“你怎么知道?”
“船底吃水比空船深。”
沈令词抬手指向船沿。
“里面至少藏了三个人。”
陈皮打了个手势,几名伙计分散到两侧。
老伍抬脚走向船边。
“我去看看。”
“站住。”
沈令词的声音落下。
老伍停在原地,回过头。
“沈姑娘还有吩咐?”
“船舱里的人在等你靠近。”
“那我从后面上船。”
“后面也有人。”
老伍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停,随即笑了一下。
“你这样防着,谁也不敢动。”
“你可以不动。”
陈皮看向老伍。
“退回来。”
老伍没有立刻退。
“四爷,船里若没人,今晚的货就白守了。”
“我让你退回来。”
老伍这才收回脚。
他转身的一刻,南仓屋顶忽然落下一支弩箭。
箭头直奔陈皮后颈。
沈令词抬脚踢翻旁侧油桶。
油桶滚过青石,撞上陈皮小腿。
陈皮身体一偏,弩箭擦过衣领,钉进船舷。
陈皮反手抓住沈令词的衣袖。
“你做什么?”
“你若站直,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老伍拔刀。
刀锋从沈令词背后划出,方向却在半途转向陈皮。
陈皮抬臂格挡,刀刃擦过袖口,带出一片布屑。
“老伍!”
老伍一击不中,刀身翻转,第二刀直取陈皮腹侧。
沈令词踢开油桶,油液沿着青石铺开。
陈皮脚下打滑,刀锋贴着衣摆掠过。
她没有扑过去挡刀,只将袖中短刀滑到陈皮脚边。
“左边。”
陈皮低头看见短刀,抬脚勾住刀柄,身体借势转开。
老伍的第三刀砍空,刀锋劈入木桩。
陈皮弯腰拾刀,刀背先撞老伍手肘,再顺势压向他喉侧。
老伍横臂挡住,膝盖撞向陈皮腿弯。
两人贴着船舷缠斗,刀锋几次碰撞,火星从黑暗里散开。
吴老狗抬手。
黑背老六带人冲向南仓,屋顶弩手转身便跑。
两名汪家里子从船舱翻出,迎面撞上吴家伙计。
沈令词退到木箱旁,视线落在老伍的脚下。
“陈皮,退半步。”
陈皮没有回头,却照做了。
老伍一刀刺向他胸口。
陈皮侧身让开,刀尖贴着衣襟穿过,沈令词从旁侧抓起一根船桨,横扫老伍腕骨。
刀落在地上。
陈皮反手一掌压住老伍肩膀,将他撞到船身。
“你跟了我多久?”
老伍咬紧牙,没有出声。
陈皮将短刀抵住他的咽喉。
“说。”
“说了也没用。”
老伍看着陈皮,嘴角渗出血。
“汪家要的是你的命。”
“谁让你动手?”
“你身边的人。”
陈皮的刀锋向前压了半寸。
老伍的目光掠过沈令词,笑意变得古怪。
“他们说,只要你死在她手里,吴家会先杀她。你带她来南仓,正好。”
沈令词站在木箱旁,手里的船桨垂下。
“还有谁?”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老伍突然咬破口中毒囊。
陈皮抬手掐住他的下颌,硬生生将毒囊捏碎在齿间。
老伍喉间发出一声闷响,身体沿着船身滑下。
“搜身。”
黑背老六押着两个里子走来。
陈皮没有看他们,仍盯着老伍。
老伍的手伸向腰侧,摸出一枚黑色铜片。
沈令词走过去,蹲下拿起铜片。
铜片背面刻着回收二字,边缘有三道横线。
“传讯标记。”
陈皮看向她。
“汪家派他监视我?”
“监视你,也记录你。”
沈令词翻过铜片,里面夹着一小片薄纸。
纸上只有两行字。
陈皮死于南仓,沈令词携吴家暗册出逃。
“他们已经写好了结果。”
陈皮的目光落在纸上,脸色沉得吓人。
“你早知道?”
“图上显示,诱导者会借你的手杀我。”
“老伍不是诱导者?”
“他只是执行人。”
沈令词把薄纸递给他。
“诱导者在更近的位置。”
陈皮抬眼看向她。
“你说我身边?”
“你最信的人。”
“老伍就是我最信的人。”
“所以他才容易被用。”
陈皮握住纸条,手背的筋络绷起。
吴老狗走过来,目光扫过老伍的尸体。
“你刚才可以直接杀他。”
“陈皮要自己动手。”
沈令词看向陈皮。
“他若不杀,汪家会把这条线引到我身上。”
“你把刀给我。”
陈皮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刀柄上还沾着油。
“你算准我会捡?”
“你不捡,我会让黑背老六动手。”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杀?”
“他要杀你。”
陈皮嗤笑。
“你现在倒分得清谁要杀谁。”
“我一直分得清。”
“那你为什么救我?”
沈令词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将铜片递给黑背老六。
“因为你活着,汪家才会继续用你身边的人。”
陈皮看着她,铁弹子在另一只手里转了两圈。
“又是为了局。”
“你想听别的?”
“我不想听。”
陈皮把短刀擦过老伍衣襟,将血迹擦去,刀柄朝沈令词递回。
她没有接。
陈皮的手停在两人之间。
“你的刀。”
“送你了。”
“我不欠你。”
“现在欠了。”
陈皮抬眼。
“你还要我替你杀人?”
“你自己杀的。”
“那就更不欠。”
沈令词看向他手里的刀。
“刀是我递的,选择是你做的。”
陈皮沉默片刻,将刀插回腰间。
吴老狗看着两人,烟袋轻敲掌心。
“南仓还有活口。”
黑背老六押着两个里子走近,其中一人腿上中刀,另一个被绳子捆住。
陈皮转身便要审。
沈令词按住他的肩。
“先查船舱。”
陈皮甩开她的手。
“你又要替我安排?”
“船舱里的东西比他们的嘴更快。”
黑背老六带人搜查船舱,很快从夹层里找出一只油布包。
包内没有武器,只有三张拓印纸。
第一张是陈皮过去三个月的行动路线。
第二张是吴家货路。
第三张画着沈令词在九门议事堂的位置。
吴老狗接过第三张,烟袋停在半空。
“他们在看议事堂。”
“汪家知道我会被留在吴家。”
沈令词拿过拓印纸,目光落到最后一行。
吴家若护棋眼,先取陈皮。
“他们在试九门。”
陈皮盯着那行字。
“试什么?”
“九门会不会为了一个人改变处置。”
沈令词把拓印纸折起。
“你若死在我手里,吴家和红府会先互相怀疑。张启山会收紧九门,汪家就能借着监视制度重新布线。”
陈皮看向她。
“你把我这条命看得挺重。”
“你的死会影响三家。”
“我在你眼里只有三家?”
“目前有。”
陈皮抬手摸了摸唇角的血。
“那以后呢?”
沈令词没有回答。
吴老狗走到她身前,将她肩后的外衣往上提了提,遮住重新渗出的血痕。
陈皮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又移开。
“我还是不信你。”
沈令词看着他。
“你可以继续查。”
陈皮将短刀收紧,转身走向码头深处。
走出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这条命我先记着,但我还是不信你。”
沈令词站在原地。
吴老狗偏过脸看她。
“记着命的人,通常不会立刻动手。”
“你听得懂他?”
“他只差把不杀你写在脸上。”
“你看得很准。”
“我看人靠经验。”
沈令词看向陈皮离开的方向。
“我靠记录。”
吴老狗笑了一声。
南仓外,水声拍过船底。
陈皮走到暗处,手指压住腰间短刀。
刀柄上的纹路与沈令词九连环的铜环相似,都是汪家训练营留下的旧物。
他没有把刀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