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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诱饵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旧戏楼停在西城尽头,门匾掉了半边。

戏台前的木板积着灰,后台堆满破锣、旧戏服和断裂的木架。

沈令词站在后台入口,肩侧重新缠过布条。

她没有带长枪,只将短刀藏在袖中,腰间挂着那枚半裂的黑棋。

吴老狗从前台走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纸。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传给谁?”

“码头一个跑腿的,西门两个茶摊,还有一辆去北城的空车。”

“都可靠吗?”

“没人可靠。”

吴老狗把纸递给她。

“他们只知道你手里有汪家完整名册。”

沈令词扫过纸面。

“写得太实。”

“汪家若不信,回收队不会来。”

“他们会先查名册。”

“所以给他们一份。”

她抬头看向戏台。

戏台中央放着一只旧木箱,箱面刷着褪色红漆。

箱角的铜钉少了一枚,旁边留有一处可拆的暗槽。

沈令词走过去,屈膝检查木箱底部。

“戏台下面有翻板。”

“我知道。”

吴老狗站在她侧后方,烟袋轻点木箱边缘。

“这座戏楼以前演武戏,台下留过升降口。唱到第三折,刀枪从箱里出来。后来戏班散了,机关还在。”

沈令词抬手敲了敲箱底。

“翻板能承几个人?”

“两个。”

“第三个人会落到台下。”

“那里有碎木桩。”

“你准备把谁送下去?”

吴老狗笑了笑。

“看谁先站错地方。”

沈令词将一叠白纸放入木箱,纸面没有字,只有几道用油调开的黑痕。

吴老狗低头看了一眼。

“这就是完整名册?”

“他们看到的会是名册。”

“我看到的呢?”

“你看到的是路线。”

她把第一张纸翻过来。

黑痕在灯下显出浅浅的纹路,交叉处标着戏楼前后门、屋顶和侧巷。

吴老狗没有伸手。

“反向书写。”

“每页都从末行读起。汪家抄录员习惯先看第一页正面,再找前后关联。他拿到名册以后,会先确认人员,再确认路线。”

“他看不懂?”

“他会看懂一半。”

“另一半呢?”

“让他的人去猜。”

沈令词将纸张按顺序叠好,放入木箱。

“猜错一次,便会把另一队送进埋伏。”

吴老狗抬眼。

“你算准他们会互相传令?”

“回收队伍分三路,彼此不会完全信任。抄录员拿到名册后,为了证明自己拿到真东西,会先下达一次独立指令。”

“他若不上当?”

“他会。”

“凭什么?”

沈令词看向他。

“因为他是抄录员。”

吴老狗笑意停在唇边。

“这算什么理由?”

“他习惯记录别人犯错,最怕自己成为被记录的人。”

后台外传来一声木板断裂。

黑背老六从侧门进来,手掌压着刀柄。

“爷,东面有脚步,三个人。北侧屋顶有人,西巷也有。”

吴老狗侧身看向后台窗缝。

“西门呢?”

“留着。”

“再放两个人去巷口,见到人就往南边引。”

黑背老六点头离开。

沈令词将一枚旧戏票塞进木箱夹层。

“那是给抄录员的路标。”

“你还知道他喜欢什么?”

“抄录员不喜欢东西。”

“那他喜欢什么?”

“确认别人按他的记录行动。”

她抬起头,视线停在吴老狗脸上。

“所以你要让所有人看起来都在听他的安排。”

吴老狗将烟袋收进袖中。

“那我做什么?”

“站到台前。”

“牵制他们?”

“让他们以为你只想护着我。”

“我本来就在护着你。”

沈令词手指停在木箱锁扣上。

吴老狗靠近半步,低头替她扣好锁。

锁扣合拢,他的手背擦过她袖口,随后退开。

“这句话也能用来骗他们。”

“你说得太自然。”

“自然才像真的。”

沈令词抬眸看他。

吴老狗没有继续解释,转身走向戏台前方。

锣鼓架后藏着两名吴家伙计,黑背老六守在后门。

沈令词站在木箱旁,右脚踩住翻板边缘,左手搭在箱盖上。

戏楼外传来脚步。

第一队从东门进入,领头的人穿着灰布短褂,腰间没有武器。

他走得很稳,脚掌落地先轻后重,鞋跟触地时停了一下。

沈令词看向他的鞋。

“东门三人,领头的受过旧伤。”

吴老狗站在戏台中央,抬手拍了拍桌面。

“出来吧。”

灰布短褂的人跨过门槛,目光越过空荡戏楼,落到戏台上的木箱。

“吴五爷,汪家只要沈姑娘。”

吴老狗将烟袋搭在桌沿。

“她欠我一笔账。”

“汪家会补偿吴家。”

“你们拿什么补?”

“长沙以后少一处麻烦。”

吴老狗笑了一声。

“你们倒会做生意。”

东侧窗户被撞开,两名黑衣人同时翻入。

北侧屋顶落下瓦片,第四个人蹲在梁上,手里握着弩。

沈令词没有抬头,只将木箱向后推了半寸。

台下翻板露出缝隙。

吴老狗抬手,戏台下的伙计敲响一面小锣。

声音落下,前台两侧的木架同时倒向东门。

灰布短褂的人侧身避开,身后两名里子被迫分开。

黑背老六从后门杀入,刀背先封住退路,再逼向其中一人的手腕。

梁上的弩手松弦。

箭矢擦过吴老狗肩侧,钉进戏台木柱。

吴老狗没有回头,抬脚踢翻桌面。

桌板挡住第二支箭,他顺势跃下戏台,烟袋横扫灰布短褂的肘弯。

那人没有硬接,向后一退,脚跟压住一块台板。

沈令词踩下翻板。

木板下陷,灰布短褂的人失去落脚处,身体向下一沉。

他手掌撑住台沿,没有掉落。

沈令词抽出短刀,刀背压向他的手腕。

“抄录员。”

那人抬眼看她,脸上没有变化。

“棋眼,你认错了。”

“你左脚落地时会停一下。”

“旧伤的人很多。”

“旧伤的人不会先看木箱。”

沈令词刀锋转向箱盖。

“你一进门就看了三次。”

灰布短褂的人扯住台沿,另一只手从袖中甩出细针。

沈令词偏头避开,针尖擦过耳侧,钉进后方木柱。

吴老狗抬脚踩住他的手背。

“别动。”

灰布短褂的人看向吴老狗,唇角浮出极淡的笑。

“吴五爷,你护她护得真快。”

吴老狗的脚没有移开。

“她在我戏台上。”

“戏台是汪家的。”

“你们买下了?”

灰布短褂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变化。

沈令词抓住他的停顿,刀柄撞向他下颌。

那人借吴老狗脚下的力向后滚,身体落入翻板下方。

台下传来木桩断裂声,他没有发出声音。

沈令词回身看向木箱。

箱盖已经被人撬开。

另一个里子杀手抓住名册,朝西门退去。

“让他走。”

吴老狗看向她。

“你确定?”

“他拿到的是第一层。”

杀手冲出西门,沿着巷子向北奔逃。

黑背老六追出几步,回头等吴老狗示意。

“放他走。”

吴老狗抬手。

那人消失在巷口。

沈令词抽出箱内纸页,逐张翻看。

白纸上的黑痕在灯下连成数条路线。

她将其中一页折起,递给吴老狗。

“东门的人会追他。”

“为什么?”

“他拿到名册以后,必须把消息送给总领。”

“北侧梁上的人呢?”

“他会把弩手带去西巷。”

“再往后?”

“他们会以为彼此都拿到不同名单。”

吴老狗看向戏楼外。

东门传来短促的刀声,西巷也有人撞翻木桶。

三路人马先后改变方向,脚步声在巷道里交错。

沈令词走到台边,掀开翻板。

灰布短褂的人已经不见,只剩一截染血的布料挂在木桩上。

台下有一道窄缝,通往戏楼后墙。

“他提前知道翻板。”

吴老狗站到她身旁。

“你说他会落下去。”

“他知道机关,才能躲开。”

“他不是抄录员?”

“是。”

“你怎么确定?”

沈令词捡起那截布料。

布料内侧缝着一层薄纸,纸上密密写满人名,所有名字都被划去,只留下一行。

第七环未开。

沈令词捏住纸角。

“他来过训练营最底层。”

吴老狗看向她。

“你认识他的字?”

“我认识他的记录习惯。”

“那他为什么没拿真正的名册?”

“他拿到了。”

沈令词抬头,看向戏楼外交错的脚步声。

“他们以为名册在西巷。”

吴老狗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白纸。

“真正的名册在哪里?”

沈令词将纸页折成细条,收入袖中。

“汪家想让我以为,他们要的是名册。”

黑背老六从后门回来,手里提着一名被打断腿的里子杀手。

那人嘴角有血,仍旧死死咬着牙。

沈令词走到他面前,蹲下检查他腰侧的黑棋。

棋子完整,没有裂纹。

“你们谁负责回收?”

杀手没有回应。

沈令词伸手摸到他衣领内侧,取出一枚薄薄的铜片。

铜片背面刻着三道横线,最下方还有一道未完成的圆。

她看了片刻,将铜片递给吴老狗。

“这是记忆仓的标记。”

吴老狗低声开口。

“什么记忆仓?”

“我。”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屋顶那名弩手从高处摔下,砸在戏楼门前,手里的弩断成两截。

灰布短褂的人从后墙窄缝逃出,声音隔着黑暗传来。

“你以为汪先生要的是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