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屏重新亮起时,密室里只有一盏油灯。
汪清渠坐在长桌后,桌面摊着长沙城的地图。
北门、西门、码头和城外几处小路被黑线连在一起,三枚黑棋分别压住出城路线。
他没有看地图太久,抬手将其中一枚棋子推向北门。
“北门封住。”
密室右侧站着三名黑衣人。
三人身形不同,站姿却整齐得像一排钉进地面的木桩。
“西门呢?”
汪清渠的手指落到西城。
“留一条路。”
“给谁?”
“给沈令词。”
其中一人抬起头,脸被阴影挡住。
汪清渠看着他,语气平静。
“她若从西门走,跟上。她若不走,守住吴家后院。”
画面切回吴家医房。
沈令词已经能坐起来。
她将半枚黑棋放在床边,左手拿着一张从张启山那里借来的路线图,纸上画着三道朱线。
吴老狗站在窗旁,墨斗伏在他脚边。
窗外有人搬动木箱,箱底在青砖上拖出刺耳声响。
“北门已经封了。”
吴老狗把窗扇合上。
“张启山的人刚收到消息。”
“西门留了口子。”
“你也知道?”
“他们需要一条能看见的路。”
沈令词用炭笔在西门外画了一个圈。
“回收队伍不会先动吴家。他们会先让人把消息送到我手里,逼我从西门离开。吴家若追,便能摸到他们安排的伏击点。”
吴老狗走到床边,拿起她手里的路线图。
“你要走?”
“我若不走,三条路都会被他们封死。”
“封死就封死。”
“吴家货路在城外。汪家封的是我的路,也是在试吴家会不会为了我停货。”
“那就让他们试。”
沈令词抬眸。
“你承担得起?”
“吴家少走两趟货,不会塌。”
“少走两趟不会。若汪家确认吴家把我藏起来,下一次动的是账房和码头。”
吴老狗把路线图放回桌面。
“你倒是替吴家想得周全。”
“我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就要替吴家送命?”
“我还欠你一刀。”
吴老狗的目光落到她肩侧。
“那刀已经还了。”
“账没结。”
“谁跟你说我收账?”
沈令词没有回应。
她掀开被子,脚刚落地,肩口便被牵动。
吴老狗伸手扶住床柱,没有碰她。
“坐回去。”
“能走。”
“你现在走两步,第三步就会踩到自己衣摆。”
沈令词低头看了看衣角,抬手把它压住。
“我可以扶墙。”
“墙不长眼。”
“你长眼?”
“吴家养的狗长眼。”
墨斗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放回爪边。
沈令词重新坐回床沿。
医房外传来脚步。
张启山推门进入,手里拿着一份封好的信。
“汪家的人已经进城。”
他将信放到桌上。
“从北门进来的,三人。没有带大件行李,鞋底沾着城外黑土。”
沈令词伸手拿信,拆开封口。
信中只有一句话。
棋眼归位,西门见。
纸面没有署名,墨色却和清洗令相同。
“他们希望我去西门。”
“你不能去。”
张启山把枪套往身后压了压。
“九门需要先审你。”
吴老狗侧过脸。
“人还没好,审什么?”
“审她知道的东西。”
“她不说。”
“她说不说,不由她。”
张启山将目光压向沈令词。
“汪家派三名里子封路,说明他们接到的是完整回收命令。你若死在途中,汪家会重新安排人接管你手里的东西。你若被带走,九门会少一个追查汪家的入口。”
沈令词把信折好。
“你们要的是入口,不是我。”
“这两者现在分不开。”
“那就把我当入口。”
张启山神色不动。
“你准备放他们进来?”
“回收队伍里有一个人接受过我的训练。”
吴老狗眉头压下。
“你见过?”
“没见过脸。”
“凭什么判断?”
“回收命令的顺序。”
沈令词抬手在路线图上点了三下。
“封城,留口,引导,再回收。普通里子只会照着命令做,不会在意顺序。能把人从吴家逼向西门,说明他知道我会怎样拆局。”
“这也能认出人?”
“训练营里负责抄录和复盘的人,才知道我最先看哪里。”
张启山看向她。
“那个人叫什么?”
“没有名字。”
“总有称呼。”
“抄录员。”
沈令词语气平直。
“他负责把我的分析写成训练册,也负责把失败者的行为拆成样本。他习惯从第二步判断第一步,喜欢在命令里留一处看似多余的出口。”
吴老狗伸手拿过那封信,翻看纸背。
“西门就是多余的出口。”
“所以他一定在那里。”
张启山沉思片刻。
“你要把他引出来。”
“我需要一处能让他拿到假情报的地方。”
“九门审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那就别审。”
张启山抬眸。
沈令词看着他,肩侧布条已经重新渗出一点颜色。
“你把我交出去,汪家会换一批人。你留下我,汪家会继续派回收队。两条路都会打草惊蛇。现在只有一条路能抓到抄录员。”
“利用你。”
“利用我。”
吴老狗抬起烟袋,挡住她与张启山之间的视线。
“她伤还没合。”
“她已经在安排诱捕。”
“伤没合,脑子也不能替她挡刀。”
张启山没有退让。
“五爷,你若要护她,先说清楚你护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件兵器。”
吴老狗转过头,笑意挂在脸上,眼底却没有温度。
“张大佛爷若真想知道,可以先把手下那几个传信的人查清。”
张启山握住枪套。
“我会查。”
“查完再来拿人。”
“我给你们半日。”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
“沈姑娘,汪家不会让你活着离开长沙。”
“我知道。”
“你若被回收,九门不会救你第二次。”
“我也没指望九门救我第一次。”
张启山侧脸看她,随后掀帘离开。
二月红没有跟进去,只在门外放下一只药包。
齐铁嘴站在他身旁,手指压着扇面。
“这药换过方子,止血用的。”
沈令词看向门口。
“谁开的?”
二月红隔着门帘开口。
“红府的老郎中。”
“他给谁看过?”
“给我,也给丫头。”
屋内的沈令词沉默片刻。
“多谢。”
二月红没有回应,脚步声渐渐远去。
吴老狗看着桌上的药包。
“你对谁都防?”
“对能拿药的人防。”
“我也拿过。”
“你端的是药碗。”
“那碗药你喝了。”
沈令词的目光抬起。
吴老狗迎着她的视线,手里的烟袋轻轻磕过桌沿。
“因为二月红尝过?”
“因为你把碗推近。”
“这也算理由?”
“算。”
“那我以后推远些。”
沈令词伸手拿起药包,指腹压过纸面折痕。
“你会吗?”
吴老狗没有回答。
屋外忽然传来三声敲门。
黑背老六在院门外报出消息,西门有人看见三名陌生人,其中一人提着一只空木匣。
沈令词抬眼。
“抄录员来了。”
吴老狗走到床前,伸手将她的外衣拿过来。
“穿上。”
“我要去西门。”
“你不能从西门出去。”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去了。”
“怎么让?”
“把消息传给他们。”
“谁来传?”
沈令词看着他。
“你。”
吴老狗将外衣放到她肩侧,没有替她披,只把衣领理平。
“你倒是会使唤人。”
“你熟悉长沙。”
“你熟悉他们。”
“所以要一起走。”
沈令词将外衣穿好,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
吴老狗没有扶她,只把门边的短枪递到她手中。
她看了枪一眼。
“你不用?”
“我有烟袋。”
“烟袋杀不了三个人。”
“你不是说其中一个是抄录员?”
“还有两个里子。”
“那就够了。”
沈令词握住枪柄。
枪身的温度已经被吴老狗捂热,枪套边缘还沾着一点旧血。
她抬眼。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怕我死了少一把刀?”
吴老狗的神色没有变化。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
“西门的路,我比你熟。”
“这不是回答。”
“回答太早,容易让你算错。”
沈令词捏紧枪柄。
院门外,墨斗已经站起,黑背老六在墙根布置人手。
远处传来马车经过的声音,车轮压过积水,停在了西城方向。
吴老狗掀开门帘。
“你要当诱饵,我陪你。”1
这段剧情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