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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她醒来以后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账册保住了吗?”

沈令词睁眼时,先看见房梁,再看见床边那盏压低灯芯的油灯。

肩前的伤口被布条缠住,药味从衣襟里透出来,右臂抬不起,左手还能动。

吴老狗坐在床边,烟袋横在膝头。

听见声音,他抬手碰了碰桌上的铜盆,盆底磕出一声轻响。

“保住了。”

沈令词的视线越过他,落到门边的木箱。

“原件?”

“原件在书房地砖下,路引和副册也没丢。”

“活口呢?”

吴老狗看着她,唇角牵了牵。

“你醒来先问账,再问活口。吴家这几日的药钱,怕是白花了。”

沈令词撑着床板坐起。

肩侧牵出一阵钝痛,她停了停,等那阵疼压下去,才将后背靠回墙面。

“活口。”

“一个断了两根肋骨,一个咬碎了毒囊。剩下那人还在地窖,黑背老六守着。”

“他交代了什么?”

“交代了你在汪家受训的年份,还交代了汪清渠会把你带回去。”

沈令词眸光一沉。

“原话。”

“他说,棋眼归位,吴家才能闭门。”

“还有?”

“没有了。”

吴老狗将茶盏推到她手边。

茶水已经凉了,杯沿留下两道淡淡的水痕。

沈令词没有碰。

吴老狗也没催。

他把烟袋在掌中转了一圈,烟锅对着灯火,里面没有烟丝。

门外传来脚步,张启山跨进医房。

齐铁嘴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木匣。

二月红落后半步,视线先落到沈令词肩侧的布条,再落到吴老狗桌边那碗未动的药。

“醒得比预料快。”

张启山站到床尾,目光扫过沈令词身上的伤。

沈令词没有接这句,只抬眼看向齐铁嘴手里的木匣。

“里面是什么?”

齐铁嘴把木匣放到桌面,扇柄压住锁扣。

“伤药,换洗布条,还有一份张大佛爷要看的东西。”

“那份东西与我有关?”

“与你有关,也与九门有关。”

张启山掀开匣盖。

里面躺着三张薄纸,纸上写着汪家几个联络点,最下面压着一枚刻有黑棋的铜片。

沈令词只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张启山从桌上取过一张空白纸,放在膝前。

“把你知道的汪家核心名单写出来。”

“不能。”

沈令词的回答很快。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语气却没有半点迟疑。

齐铁嘴的扇子停在半空。

张启山的手指压住纸角。

“你挡下汪家杀手,拆掉吴家机关,还留了两个活口。凭这些,仍然不能换来九门的信任?”

“能换来一次谈话。”

沈令词看向他。

“谈话结束以后呢?”

“视情况决定。”

“那就更不能交。”

张启山眼底压下一层沉色。

“你知道汪家回收队伍已经封了长沙三条出城路。你若继续藏着,汪家会把你当成叛徒,九门也会把你当成暗桩。两边都不接纳你,你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

“知道还不交?”

沈令词抬起左手,指向那三张薄纸。

“这三处联络点的位置太干净。汪家故意让你们查到,方便把追查方向引向九门外围。真正的名单不在纸上。”

张启山低头看着纸面。

“你凭什么判断?”

“汪家做事先留退路。若要转移核心人员,不会把三处联络点同时暴露。除非他们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确认谁最先拿到消息。”

房内安静下来。

齐铁嘴收起扇子,俯身凑近纸面,却没有伸手去碰。

沈令词继续开口。

“这三处位置分别牵着张家、红府和吴家。消息从哪一处先传出去,汪家就能锁定哪一门有人通风。”

二月红的手指按住袖口。

“你怀疑九门里有内鬼?”

“我不怀疑。”

沈令词看着张启山。

“我还没确认。”

张启山将薄纸收回木匣。

锁扣合上,声音清脆。

“所以你要拿自己做饵。”

“饵已经放出去了。”

“你还躺在吴家医房。”

“消息能从三处传到汪家,说明我躺在哪里不重要。”

吴老狗抬眼,手中的烟袋停住。

张启山转向他。

“五爷,你准备怎么处置?”

“人是吴家救的。”

吴老狗将空药碗往桌边挪了挪。

“审讯可以,带走不行。”

“汪家棋眼留在吴家,吴家就会成为第一处战场。”

“她昨夜已经替吴家挡了一刀。”

“挡刀只能证明她做过选择,不能证明她以后不会变。”

张启山的目光重新落到沈令词身上。

“你愿意交出一部分名单,换取暂时留下?”

“名单不能交。”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看三份东西。”

沈令词抬起手,指向张启山腰侧的枪套。

“九门各家近半年往来的密信。张家最近调动的人员。还有汪家三处联络点的最初来源。”

张启山没有立刻回应。

齐铁嘴轻轻敲了敲扇骨。

“她这是要查传信路。”

“我在查谁把消息送出去。”

沈令词扭头看他。

“信从哪来,谁先知道,谁能碰到,查清以后再谈名单。”

二月红走到桌旁,端起药碗。

药汁已经凉透,他将碗递到沈令词面前。

“先喝药。”

沈令词没有接。

“药里有什么?”

二月红低头看了一眼碗底。1

段评

这九门戏太有内味儿了

“老夫人从药铺拿来的方子,吴家的人熬的。”

“谁送来的?”

“厨房的婆子。”

“她在吴家多久?”

“十七年。”

沈令词抬眸。

二月红将药碗放回桌面,神色没有变化。

“她在红府也有十年。方才我尝过,药没有问题。”

“你替我尝?”

“药是我端来的。”

话音落下,吴老狗伸手把药碗推近半寸。

那点距离短得几乎看不出变化。

沈令词的视线落到碗沿,随后抬手端住碗。

她没有再问,低头将药汁一口口喝完。

苦味压过舌根,她眉头没有动,只将空碗放回桌面。

吴老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药也喝了,名单能交了吗?”

“不能。”

齐铁嘴扇柄一歪,差点碰到木匣。

二月红抬手按住扇面,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伤成这样,脑子还清楚。”

“脑子若不清楚,早就死了。”

“你倒看得开。”

“活着才有账可算。”

沈令词重新躺下。

动作牵动肩口,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左手却仍压在被角,没有抓住任何人。

吴老狗起身,将枕头往她背后垫高。

他的动作不熟,手掌碰到枕边便收回,没有替她扶身,也没有多余安置。

“张启山。”

他侧过身,挡住张启山看向床面的视线。

“她的伤还没好。审讯的事,等她能下地再说。”

张启山没有争。

“我给你一日。”

“够了。”

“若查不出内鬼,人我要带走。”

“到时再谈。”

张启山带着二月红和齐铁嘴离开。

门帘落下,医房里只剩药味、灯火和屋外压低的脚步。

沈令词闭着眼。

“你守了几夜?”

吴老狗正在收拾桌上的药碗,手腕停了停。

“谁告诉你的?”

“茶盏有三只。你坐的位置没换,烟袋里没有烟丝,袖口沾着药渍。”

“这也能看出来?”

“你眼下有倦色。”

吴老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沈姑娘,刚醒就盯男人脸色,不合适。”

“你守了几夜?”

“账册保住了,活口还在,吴家也没有少人。守几夜不影响结果。”

“我没问结果。”

“那就不重要。”

沈令词睁开眼,目光落到他脸上。

吴老狗笑了笑,端起空碗往门外走。

经过床边时,沈令词抬手抓住他的衣袖。

那只手没有力气,抓住后便停在那里。

吴老狗垂眸看着她的手。

“还有事?”

“你守着,是怕我醒来以后逃?”

“门外有人。”

“谁的人?”

“吴家的人。”

“那你可以走。”

吴老狗没有抽回袖子。

“我走了,谁替你盯药?”

“二月红已经尝过。”

“他管红府,不管吴家。”

“我也不管吴家。”

吴老狗看着她,笑意淡了些。

“你住在吴家,吃吴家的面,拆吴家的机关,拿着吴家的黑棋。现在说不管,晚了。”

沈令词松开手。

“黑棋还我。”

吴老狗从袖袋里取出那枚半裂的棋子,放到她枕边。

沈令词抬手去拿,肩侧一痛,手臂停在半空。

吴老狗伸手托住她手肘,将棋子放进她掌中。

他的手很快撤开。

“别乱动。”

“我自己拿得住。”

“我知道。”

他转身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沈令词的声音。

“吴老狗。”

他停下。

“我挡刀,不代表我会留在吴家。”

“我知道。”

“你也不必把守夜算在我头上。”

吴老狗扶着门框,侧脸映在灯下。

“我没算。”

沈令词看着他。

他没有回头,只抬手敲了敲门框。

“你若真要走,等伤口合上再走。吴家的门没锁。”

门帘重新落下。

沈令词握着半枚黑棋,目光移到窗外。

院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墨斗绕着门槛走了一圈,伏在离医房最近的廊柱下。

她闭上眼。

张启山临走前的目光,二月红递药时的停顿,吴老狗手背上没有洗净的血迹,全都重新排进脑中。

汪家回收她,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叛徒。

他们要确认她把哪些东西带出了暗室,又把哪些东西交给了吴家。

更麻烦的是,九门之中已经有人替他们传了第一封信。

门外,张启山停在廊下。

二月红站在他右侧,齐铁嘴捏着扇子,三人都没有立即离开。

齐铁嘴压低声音。

“五爷护得挺紧。”

张启山看向医房。

“他护的是吴家。”

二月红将视线从门帘收回。

“沈姑娘未必这样想。”

“她不需要这样想。”

张启山抬手按住腰侧枪套,语气沉下去。

“她不是倒戈,她是在换一张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