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抵上衣料,吴老狗听见身后的风声。
沈令词撞进来,肩膀顶住他后背,将他从桌角推开。
刀锋偏了半寸,擦过她肩侧,刺入胸前。
布料被割开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出声。
杀手手腕被她扣住,刀身还嵌在她身上。
沈令词借着前冲的力道,将对方手臂往下一压,刀锋卡住骨缝,杀手退不开。
吴老狗回身接住她。
沈令词的重量撞入他怀里,手臂压过他胸口。
鲜血沿着刀口浸开,染深了她肩前的衣料。
“书房的账,烧了吗?”
她第一句话仍在问账。
吴老狗看了她一眼,手掌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抬起烟袋。
烟袋杆直入杀手喉口。
杀手被迫仰头,手腕失去力道。
沈令词拔出短刀,反手将刀柄撞向他的太阳穴。
她没有用刀刃。
杀手身体一歪,撞上书桌边缘。
桌角暗槽被撞开,细针从木板下弹出,刺进他的手背。
他想咬破齿间毒囊,吴老狗抬膝顶中他的腹部。
人倒地,嘴里的黑丸被震落。
“老六,收住他的嘴。”
黑背老六从东窗跃回,刀柄撞开杀手下颌,麻布随即塞进齿间。
院外另一个人被墨斗拖住小腿。
那人抬手摸向腰间,黑背老六反手甩出短刀,刀柄砸中他的肘弯。
沈令词靠在吴老狗怀里,视线仍追着地上的账册。
“窗下第三块砖,取出来。”
吴老狗没有立刻动。
她肩前的伤口还在渗血,刀锋从胸前划入,位置偏向外侧。
没有碰到要害,却需要立刻压住血。
“先看伤。”
“账。”
“账不会跑。”
“人会。”
吴老狗抬眼,笑意已经没了。
“黑背老六,取砖。”
黑背老六迅速掀开窗下第三块砖。
砖下藏着一只油布包,里面放着吴家西沙货路的原始路线,还有几枚未盖印的空白路引。
杀手看见油布包,身体突然挣动。
沈令词抬手指向他。
“他来取这个。”
“账房的名单里没有西沙货路。”
吴老狗托稳她,将她带到书架旁,“汪家临时改了目标。”
“清洗令写的是吴家。”
“他们要的不只是吴家。”
沈令词抬手压住伤口。
血从掌下渗出,顺着腕侧落到地面。
她眉头没有变化,呼吸却短了。
吴老狗看见她的动作,把自己的手帕压到她肩前。
“按住。”
“你会弄脏手。”
“吴家手帕,脏了便烧。”
他将手帕压紧,掌心隔着布料覆住她肩侧。
沈令词身体僵住,短刀仍握在另一只手里,刀尖朝下。
两人靠得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里面混着木屑和血腥。
吴老狗低头查看伤口,呼吸落在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
“刀再偏些,你现在已经没力气看账了。”
“我算过。”
“算过还撞?”
“你挡着账。”
吴老狗抬眸,目光落到她脸上。
“我挡账,还是挡刀?”
沈令词没有回答。
她伸手从他掌下抽出手帕,自己重新压住伤口。
动作牵动肩侧,脸色沉了些,仍站得很稳。
吴老狗的手停在半空。
沈令词退开一步,背靠书架。
“抓活的。”
“已经抓了。”
“别让他们死。”
“你以前可不管这些。”
“活口能说话。”
吴老狗转向地上的杀手。
黑背老六已将两人分开捆好,正检查他们衣袖与鞋底。
第一个杀手的衣领被扯开,里面缝着黑布。
黑布上只有半枚黑棋,裂纹与灶台下那枚相同。
另一个杀手的腰带里藏着一枚铜片。
铜片上刻着回收二字,背面有汪家训练营的唤醒纹。
沈令词看见铜片,脚步停住。
杀手的喉间发出含混声响。
麻布被他顶得鼓起,残缺的口令从牙缝里挤出。
“暗室……第七环……”
沈令词握紧短刀。
雨中的残塔、抱着孩子的女人、墙上的字迹,全在这一刻压进眼底。
九连环第七环扣住母亲留下的铜钱,汪家把它做成了唤醒她的入口。
吴老狗抬手扣住杀手下颌,将剩下的声音截断。
“拖出去。”
黑背老六拽住那人的头发,把他拖向门外。
杀手仍在挣扎,声音从麻布后传出。
“棋眼叛变,立即回收。”
沈令词身体晃了一下。
吴老狗伸手扶住她手臂。
她没有甩开,反而借他的力站稳。
“回收开始了。”
“你听见了。”
“他们不会只来两个人。”
“我知道。”
吴老狗看向她肩前的伤口。
“你也知道自己伤得不轻?”
“肋骨没断,刀口偏外。失血不多,右臂还能动。”
“还能走?”
“能。”
“还能杀?”
“能。”
吴老狗的拇指压住她手臂内侧,阻止她继续往前。
“今晚你不杀人。”
沈令词抬眼。
“你替我下命令?”
“我替吴家留个活口。”
“你不信我。”
“你替我挡刀以后,我更不能让你拿伤口去拼命。”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只剩油布摩擦声。
沈令词望着他,手指从他掌中抽离。
“我挡的是账。”
“账在我后面。”
“所以我才推开你。”
吴老狗盯着她。
她肩侧的血透过手帕,落在他袖口,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抬手替她把散开的衣领拢回去,动作停在肩侧外缘,没有碰到伤口。
“沈姑娘,你这笔账算得很贵。”
“吴家赔得起。”
“我没说吴家。”
沈令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她没有接话,转身去拿桌上的油布包。
刚迈出一步,伤口牵动肩背。
她身体向前一倾,吴老狗从后面托住她。
她的背贴上他的胸口。
短刀掉在地面,刀柄撞出清响。
吴老狗一手扶住她腰侧,另一手按住她肩前的手帕。
沈令词没有挣扎,呼吸贴着他腕侧,温度一点点乱开。
“站稳。”
“我站得住。”
“那你先把刀捡起来。”
她低头看向地面,伸手去够。
吴老狗按住她的手。
“别弯。”
“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他的手臂收紧半寸,随后松开。
“等你不往地上倒。”
沈令词站直,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捡起短刀,将刀刃在衣摆上擦净,重新收进袖中。
窗外传来急促脚步。
黑背老六去而复返,脸色沉下。
“爷,西墙外发现三具尸体。都是汪家里子,咽里含毒。还有一辆空车,车轮印往北门去了。”
吴老狗看向沈令词。
“回收的人已经走了?”
“带着消息回去。”
沈令词压着伤口,目光落在地上的半枚黑棋。
“他们会告诉汪清渠,我没有杀你。”
“那他会怎么做?”
“把回收令改成追杀令。”
她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第二声鸟鸣。
墨斗冲到门口,朝黑暗里低吠。
沈令词的脸色沉下去。
肩前伤口再次渗血,她抬手按紧,另一只手握住九连环。
吴老狗拾起半枚黑棋,放进她掌中。
“拿好。”
“给我做什么?”
“你拆掉的机关,得有人替你记着。”
沈令词低头看着那枚黑棋。
黑棋裂成两半,边缘却正好能与九连环第七环扣合。
她试着将棋子嵌入铜环,卡住的第七环发出一声轻响。
九连环松开了。
里面露出半枚旧铜钱。
铜钱上那道斜痕,与梦里女人藏进襁褓的痕迹完全重合。
昏沉压进沈令词眼底。
她听见门外的汪家杀手隔着黑暗开口。
“棋眼叛变,立即回收。”
吴老狗扶住她后颈,将她往自己这边带。
沈令词最后看见的,是他袖口沾着自己的血。
她想提醒他别碰铜钱,声音却没能出来。2
这互动也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