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进后院,门框里的毒针先被取出。
沈令词用薄片抵住木缝,拨开封蜡。
针槽藏在门轴旁,针身涂过药,碰到皮肉便会让手臂失力。
她将毒针夹进油纸,折好,放入袖袋。
吴老狗坐在廊下,墨斗伏在脚边。
他面前放着一碗没有动过的面,烟袋搁在膝头,视线越过灯影,停在门框上。
他没有出声。
沈令词弯腰检查门槛。
青砖下面埋着细绳,绳端连着灶台下的铜铃。
有人从后院出去,鞋底压过砖缝,铃声便会引来东墙暗哨。
她割断绳结,沿着墙根把线抽出。
铜铃没有响。
墨斗抬头看了看吴老狗,又朝沈令词走去,鼻子贴着她袖边嗅了几下。
油纸里的毒针让它停了脚。
“别碰。”
沈令词抬手挡住它的鼻子。
墨斗甩了甩尾巴,转身趴回吴老狗脚边。
吴老狗端起凉面,挑了一筷子。
“拆完门,准备拆灶?”
“灶下有绊索。”
“吴家请你住后院,倒让你把家底翻出来了。”
沈令词走向厨房。
她没有接话,掀开灶台旁的木板,露出下方缠着麻绳的铁片。
铁片贴着地面,只要有人踩中,灶灰便会从墙缝落下。
墙外暗哨收到信号,便会从西墙翻入。
她先固定住铁片,再剪断麻绳。
吴老狗放下筷子,跟着她走到厨房门外。
他站的位置靠近廊柱,既能看见她的手,也能挡住通向正院的路。
“这处机关是谁布的?”
“我。”
“什么时候?”
“住进来之前。”
“你准备拿谁试?”
“第一个进厨房的人。”
吴老狗扫了眼灶台。
“那碗面呢?”
“没有药。”
“你怎么知道?”
“送面的人没碰碗沿,筷子却换过。若要下药,不会留这么干净的痕迹。”
吴老狗的眼底动了一下。
“你连送饭的人也防。”
“他端的是你的面。”
“我吃过很多回。”
“所以才要防。”
沈令词将铁片取出。
铁片下压着一块薄木片,木片上刻着汪家黑棋。
黑棋只有半枚,像被刀从中间劈开。
棋面沾着灶灰,边缘却没有旧尘。
她拿起木片,没有立刻放进袖中。
黑棋出现在机关下方,说明有人在她动手之前来过。
那人看过机关,也知道她会拆。
汪家在确认棋眼是否已经偏离命令。
她将木片递给吴老狗。
“这不是我留下的。”
吴老狗接过,指腹擦去木片上的灰。
黑棋露出完整轮廓,中央刻着一道裂纹。
“你们汪家还给人发信物?”
“给死人留位置。”
“谁死了?”
“执行命令的人。”
吴老狗把木片翻到背面。
没有字,只有三个细小的圆孔。
沈令词的目光落在孔洞上。
“里子杀手的标记。”
“他来过?”
“他在告诉我,清洗已经开始。”
廊外传来狗爪踩地的声音。
墨斗突然起身,朝后墙奔去。
沈令词跟上。
桂花树根部新土被刨开半掌,泥里露出一条麻绳。
绳子绕过树根,另一端伸向墙外。
她没有直接拉。
吴老狗从她身后伸出烟袋,挑起麻绳,往旁边拨了两寸。
墙头立即落下一片瓦,砸进空地。
瓦片下方藏着薄铁片,铁片边缘磨得锋利。
沈令词看着那道机关。
“他想让你以为这是我的手笔。”
“你拆了,它便成了他的手笔。”
“我若没拆,吴家的人会从这里进出。”
吴老狗收回烟袋。
“所以你拆。”
“我在清理自己的路。”
“路清出来,准备往哪走?”
沈令词捡起麻绳,绕在掌中,随后割断。
“看汪家派谁来。”
吴老狗站在她身前,影子挡住半面灯光。
“你已经知道他们会来。”
“清洗令下了。”
“你也在名单里。”
沈令词的目光落在他肩后。
“你听见了。”
“我耳朵没坏。”
“那就别站在我身后。”
吴老狗侧身让开。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灯火把彼此的影子压在一起。
沈令词转身走向书房。
她曾在书房暗格里放过迷香。
迷香从暗格下沿释放,能沿着地板缝隙进入屋内。
吴老狗若在里面待上一炷香,便会先失去行动力,再被人从窗外补刀。
暗格藏在书架第三层,锁眼外看平整,实则连着墙后的细簧。
她抽出木片,撬开锁口,将一只小瓷瓶取出。
瓶塞被她拔下,淡淡的药味顺着风散入院中。
沈令词把药液倒进水沟,随后用泥土填住瓶口。
身后传来鞋底压过石阶的声音。
她回过身。
吴老狗站在书房门边,手里提着油灯。
灯火映在他脸上,笑意还在,眼神却已经落到她脚边的水沟。
“这回拆的是书房。”
“这里有迷香。”
“你放的?”
“我。”
“准备给谁用?”
“给进来的人。”
“包括我?”
沈令词把空瓶收进袖中。
“你若进来,算你倒霉。”
吴老狗低头看了看水沟。
“沈姑娘,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像吴家人。”
“吴家人会把迷香倒进水沟?”
“会。只是不承认。”
他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衣襟上的烟草味,混着夜里潮湿的土腥。
沈令词没有退。
吴老狗抬手,取走她袖口沾着的泥屑。
动作只落在布料上,很快便收回。
“你拆自家的东西,至少留一处给自己。”
“留着做什么?”
“留条退路。”
“西墙已经种了树。”
“墙外还有门。”
沈令词看着他。
“门口有人。”
“今晚可以没有。”
“你会放我走?”
吴老狗将油灯往她这边递了些。
“你若真要走,我不拦。”
这句话没有承诺,也没有挽留。
可他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书房门口那道从正院投来的视线。
沈令词察觉到后方有人。
她侧过脸,看见廊柱后露出半截衣角。
黑背老六没有靠近,手掌压着刀柄,等吴老狗示意。
吴老狗却只看着她。
“看够了吗?”
“你在看什么?”
沈令词盯住他的眼睛。
“看你拆自家的东西。”
“自家?”
“住进吴家,吃吴家的面,拆吴家的机关。还不算?”
沈令词没有回答。
她抬脚跨过水沟,往后院门口走。
墨斗跟在她身后,经过灶台时忽然停住,回头冲吴老狗叫了一声。
吴老狗走到灶台下方,蹲身查看。
原本藏着黑棋的地方多了一道刮痕。
刮痕延伸到墙脚,泥土里埋着半截黑色棋子。
他用烟袋拨出棋子。
棋面完整,中央那道裂纹比先前的木片更深。
吴老狗抬起头,沈令词已经站在后院门边。
两人隔着灯光对视。
黑棋躺在吴老狗掌心,像一只刚被掀开的眼睛。1
机关套机关太带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