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弹子穿过戏楼破窗,钉进沈令词身后的木柱。
第二枚落在左侧门槛。
第三枚打断楼梯扶手,滚下去堵住右边过道。
三处退路都被陈皮封住,位置留得准,没有伤她,也不许她随便走。
城南废戏楼荒了多年。
台上还挂着半幅旧幕,楼板被雨水泡出裂纹。
沈令词站在戏台中央,手里只拿着一张折纸。
陈皮坐在二楼栏杆上,脚边放着一碟铁弹子。
“佛爷放你出来,吴老狗替你担命。你就真以为长沙没人敢动你?”
“你若要杀,第一枚会打穿木柱。”
陈皮从栏杆跃下。
靴底踩住戏台边缘,旧木发出闷响。
“把丫头的情报交出来。”
“没有完整情报。”
“你昨日说了代号。”
“鹭只负责签字。他上面还有人。”
“姓名。”
“我不知道。”
第四枚铁弹子扣进陈皮掌心。
他沿戏台侧面靠近,没有踏入沈令词正前方。
那处木板下面空了,受力便会塌。
他熟悉这座戏楼,提前查过每一条路。
沈令词也在看他的落脚点。
“丫头死于汪家内部清洗。药从城北送入,批令经过三个人。鹭负责确认她失去控制,另一个人负责药路,最后一个人决定留她在红府。”
陈皮停在两步外。
“谁下的令?”
“汪清渠见过那份批令。”
“见过,还是下过?”
“没有证据。”
铁弹子擦过她耳侧,击穿后方旧幕。
布料裂开,灰尘从梁上落下。
沈令词没有抬手挡。
陈皮在逼她露出训练痕迹,也在看她会从哪边躲。
她若还手,藏在暗处的人便能记下她的路数。
“你想要口供,还是想看我怎么躲?”
陈皮眼底压着火。
“都要。”
“那你带两个人不够。”
戏楼上方传来衣料擦梁的声音。
很轻,落点分别在左后与正上方。
两人藏了很久,弩弦已经拉开,却没有得到陈皮的发令。
陈皮没有回头。
“少套话。”
“左梁的人右腿受过伤,换位时会拖一下。正梁的人呼吸太重,伏不了多久。你把他们放在高处,防我从屋顶走。三枚铁弹子封门,防我贴地出去。”
她展开手中的折纸。
纸上画着戏楼的梁柱位置,两处墨点正落在陈皮手下藏身之处。
“你提前查过戏楼,我也查过。”
陈皮看了一眼纸。
“查过还敢来?”
“你要丫头的线索,不会先杀我。”
“拿准了?”
“你若只想报仇,昨日议事堂就会动手。今日约我单独来,是怕二月红拦你,也怕吴老狗跟来。”
戏楼侧门外,黑背老六伏在破墙后。
吴老狗站在更远的茶摊旁,烟袋压在袖内。
他们没有进楼。
沈令词收到纸条时,吴老狗便看过。
纸上只写了城南戏楼与丫头两个词。
她没有让人跟,吴老狗也没有答应。
黑背老六最终还是来了。
吴老狗让他守外墙,自己坐在能看见戏楼正门的位置。
陈皮的人早已占住高处,贸然进去只会把逼问变成动刀。
戏台上,陈皮捏碎一块朽木。
“丫头进红府的方案,你到底改过什么?”
“删过两条。”
“哪两条?”
“让她接近红府账房,让她从你身上试探二月红的底线。”
陈皮脸色变了。
“为什么删?”
“她不适合。”
“你还替她挑任务?”
“接近你,会让她同时受两个人牵制。任务容易失控。”
“所以你早知道她会动真心?”
“真心不能提前判断。”
陈皮冲到她面前,一把扣住她肩头。
力道压得她后退半步,鞋跟踩上戏台裂缝。
“别拿这些话糊弄我。她病重时,汪家还在逼她做什么?”
“找张家线索。”
“她交了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1
这张力拉满啊太带感了
“她送回的情报里有三处错。红府西墙高度、二月红离府时辰、张启山进门次数。她故意把能验证的地方写错,提醒看得懂的人别信。”
陈皮手上的力道没有松。
“你看懂了?”
“看懂了。”
“还让他们给她下药?”
“当时我没有权力停。”
“你有脑子算别人怎么死,没脑子救她?”
沈令词被他压在旧柱前,神色仍稳。
“我那时认为任务失败的人会被处理。”
“现在呢?”
“现在知道有人会反抗。”
陈皮盯着她。
他想从她脸上挖出悔意,沈令词却没有给。
她承认曾经的判断,也承认自己当时没有救人。
任何辩解落在丫头的死前都没有用。
梁上的人挪了一步。
旧灰落在陈皮肩后。
沈令词看向上方。
“你既然信他们,为何让两把弩对着我们?”
陈皮侧过脸。
这个动作只偏了半寸。
沈令词已经扣住他压在肩上的手腕,借柱子转身。
她没有与他拼力气,身体贴着断幕穿过去,脚踩戏台边缘落到侧廊。
陈皮反手去抓,袖口只带走一片纸角。
梁上两人同时现身。
一人端弩封住侧门,另一人从横梁跳向后台。
他们的站位确实把陈皮也罩在射线内。
若沈令词刚才拔刀,弩箭会先穿过两人中间。
陈皮抬手,铁弹子击中弩身。
“谁让你们上弦?”
左梁那人落地。
“四爷,她靠得太近。”
“我没发令。”
“吴家的人就在外面。再拖下去,他们会进来。”
陈皮转头看向戏楼破窗。
茶摊旁的吴老狗已经不见,黑背老六也从墙后撤开。
他们没有冲楼。
那份克制反倒让陈皮的人先乱了。
沈令词站在侧门内,没有离开。
她取出一枚细窄纸片,放到门框上。
“你要的名字。”
陈皮看着她。
“刚才还说不知道。”
“我不知道最后下令的人。这个人负责把药送进长沙。”
“拿一个送药的打发我?”
“顺着他,能找到鹭。”
“条件。”
“城南义庄归九门。你查药路,别碰吴家抓到的账房先生。”
陈皮低笑,声音压着怒意。
“你还护上吴家的人了?”
“他儿子可能在义庄。人死了,线也断。”
“又算代价。”
“你来这里,也在算。”
陈皮捡起被铁弹子打落的弩。
弩身上刻着他的记号,弩弦却换过。
新弦拉力更强,射出后能穿两层木板。
他没有让手下换这种弦。
沈令词指出暗处两人,挑开的不只是一场埋伏。
陈皮用他们盯她,他们也可能替别人盯着陈皮。
“这两个人是谁找来的?”
“一直跟着四爷的。”
左梁那人答得很快。
陈皮把弩扔到他脚边。
“我问谁带你们进戏楼。”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点停顿已经够了。
陈皮的铁弹子打断侧门门闩。
门板朝外倒下,封住其中一人的退路。
他没有立刻杀人,只让两名心腹从楼下上来,把梁上那两人绑住。
沈令词趁乱走出侧门。
黑背老六等在巷尾。
“沈姑娘,爷让你出来便回吴家。”
“他人呢?”
“去查戏楼周围的马车。”
陈皮留在楼内,没有追。
他掀开门框上的纸片,正面只写着一个名字。
汪鹭生。
纸片背后还有一行小字。
此人右手缺两根手指,常在药箱夹层藏白蜡封条。
陈皮把纸收进衣襟,抬眼看向被绑住的两名手下。
其中一人的药箱,正放在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