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议事堂的门合上,张启山先看沈令词。
吴老狗走在她左侧,半步没让。
黑背老六在后方落座,刀靠着椅背。
齐铁嘴进门便占了靠窗的位置,手里扇子敲着膝头。
二月红与丫头坐在另一侧。
陈皮站在师父身后,铁弹子压在掌中。
解九已经把陆成铜片与旧仓纸角放上长桌。
观影室中的九门众人看着右屏。
现实里的他们刚经历丫头身份翻底,又在天幕里见到吴家暗桩暴露。
每个人都清楚,平行线中的议事堂商议的是明日,左屏原线却可能早已给出结果。
张启山没有让沈令词入座。
“把人交出来。”
吴老狗解下烟袋,放到桌边。
“佛爷先看图。”
“她的来历有问题。沈家落败是真,路引也是真,她进长沙前那段行踪全是假的。汪家内部称呼已经喊到吴家后墙,你还要留她?”
“正因喊到了后墙,才得先看图。”
吴老狗朝沈令词伸手。
她从九连环里取出地图,铺到桌上。
纸角拼合后,吴家押货路线完整露出。
张启山的手压住桌沿。
他没有再重复交人的命令,目光先扫过三个墨点。
吴老狗把主动权抢了回来。
沈令词是否该杀,可以稍后处置。
明日的货一旦出事,死的人却等不了。
解九将证物逐一摆开。
“陆成在吴家七年,昨夜咬毒身亡。地图从他袖中取出。卖茶人逃走,临走前喊了棋眼。”
张启山看向沈令词。
“这个称呼指谁?”
“统筹人心与布局的人。”
“你是不是?”
“现在讨论伏击。”
“我说,回答。”
张启山的命令压下来,堂内守卫向前半步。
吴老狗没有挡到她身前,只用烟袋压住地图中央。
“佛爷,她若在这里动手,门口的人拦得住。货道上的人可等不起。”
沈令词沿着路线指出第一处。
“码头入口。”
废船停在东侧,船舱能藏人。
吴家车队从南仓过来,必须在入口减速查验。
伏击者会先射赶车人,再点燃车上的油布。
火起后,码头伙计会冲来救货,埋在水边的人趁乱混入,带走真正要找的箱子。
张启山顺着她的标记看过去。
“如何破?”
“车上装湿麻袋。赶车人伏在前板后,废船起火前先封东侧水道。别抓放箭的人,盯住救货的人。”
“为何放箭的不抓?”
“外层死士只负责起乱。拿下他们,后面的人会撤。让火照计划烧起来,接货的人才会露面。”
黑背老六抬起刀鞘,点住废船后的窄路。
“我守这里。”
沈令词看了一眼道路宽度。
“你露面太早,他们不会进。”
黑背老六没有发作,只将刀放回椅侧。
他认的是结果,沈令词能说出理由,他便肯听。
第二处在桥洞。
车队若避开码头,会改走石桥。
桥面能容两车并行,桥下有排水口。
伏击者会提前松动桥边护栏,再从下方割断车轴上的皮扣。
前车翻倒堵路,后车无法退,桥头埋伏随即合围。
齐铁嘴用扇柄量了量图上距离。
“若照原路过桥,车轴早晚被碰。”
“换铁扣,车上不装货。桥下的人割不断,便会亲自上来。东边芦苇里埋一队,等他出水。”
“若他们不上来?”
“放前车过去。后车停在桥心,装成轴断。汪家要确认货在哪辆车上,总得有人靠近。”
她把对方每一种退让都变成新的暴露。
张启山没有表态,已经让副官记下人数与位置。
第三处是粮仓。
这里最接近吴家换车点,也最危险。
粮仓两侧都是民宅,动刀会牵连住户。
汪家若选择此处,说明他们已查到货物最终去向,不再需要从车队判断。
沈令词将粮仓后的两扇门圈住。
“左门堵死,右门留着。里面的人见退路还在,会往右走。右侧通进染坊,地面有蓄水沟。关上染坊外门,他们只能留在院内。”
解九看完布局。
“你把三处都算成抓活口。兵力会被拆开。”
“所以九门要出人。”
张启山冷眼看她。
“你在调九门的人?”
“佛爷可以不出。明日吴家死多少人与我无关。”
吴老狗侧过脸看她。
她把无关二字说得平稳,手却仍压在吴家路线最险的位置。
若真无关,她昨夜不必标出三条撤线。
陈皮从二月红身后走出。
“算得这么准,你怎么不亲自去挡刀?”
他把铁弹子拍在桌上,正压住码头记号。
丫头身份带来的怒火还没散,沈令词又与汪家称呼牵连,他看她的每一步都像另一场骗局。
二月红抬手,没有立刻把人叫回。
他也在等沈令词的回答。1
这九门议事看得我手心冒汗
沈令词看向陈皮。
“我若能挡,就不会让你替我。”
陈皮眼底火气抬起。
“谁替你?”
“码头废船后需要一个能压住退路的人。老六露面早,伏击会撤。你名声凶,行事却常越过九门安排。你出现在那里,对方会以为你是临时撞进局里。”
“拿我当饵?”
“你可以不去。”
她没有激他,也没给好处。
选择摆在桌上,陈皮若去,便是为了抓出害丫头的汪家人。
若不去,吴家仍会另找人。
陈皮拿回铁弹子。
“那地方归我。敢跑一个,我回来找你。”
这一句话落下,堂内的兵力缺口补上。
二月红没有拦,只让红府的人在码头外围接应。
黑背老六改守粮仓染坊,张启山的人则埋入桥洞与芦苇。
沈令词第一次在九门面前调动三家人。
没人因此信她。
每一道命令旁边都多了一双监视她的眼睛。
张启山让副官收走地图。
“方案照用。沈令词由张家看守,押货结束前不得离开议事堂。”
吴老狗按住地图另一端。
“人住吴家。”
“她若向外传信,明日布置全废。”
“佛爷的人盯着她便是。住哪里,吴家说了算。”
“她还没进吴家。”
“进没进,不劳佛爷替我定。”
两人的手隔着地图相持。
张启山要掌控风险,吴老狗要守住处置自己人的权力。
沈令词站在旁边,没有把这场争执当成维护。
两边都在衡量她的价值,也都准备在失控时下刀。
解九把地图从两人手下抽出来。
“她留在议事堂。五爷也留下。消息断到明早,谁都别单独离开。”
这个结果同时限制两人。
张启山可以监视沈令词,吴老狗也能盯着张家不把人带走。
齐铁嘴合上扇子。
“我也留下?”
“你去桥头看地势。”
张启山已经作出决定,“老六去粮仓。陈皮去码头。二爷封外路。吴家空车照原时辰出发,真货今夜转移。”
命令逐项落下,堂外的人开始调动。
没有人向沈令词致谢。
她的方案被采用,她本人也成了被看守的一环。
张启山走到她面前。
“押货出事,先拿你。”
“可以。”
“若押货无事,也要查你的身份。”
“佛爷查得到再说。”
吴老狗抬起烟袋,挡开张启山身后准备上前搜身的副官。
“搜可以。女眷来。”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抬手换人。
吴老狗没有碰沈令词,也没有说护着她。
他只把张家越过边界的手挡了回去。
观影室里,齐铁嘴扇子摇到一半,侧头看向身边的吴老狗。
“你那时候便护上了?”
吴老狗望着右屏。
“搜一个姑娘,让男人上手,张家没规矩。”
霍仙姑坐在前排,语气淡淡。
“你吴五爷守的规矩,倒挑时候。”
陈皮没参与打趣。
他盯着右屏中的码头记号,铁弹子在掌中滚过。
丫头握住二月红的手,脸色仍沉。
若平行线真能抓到汪家人,他们便有机会提前翻出药路。
李泠的声音从观影室上方落下。
“平行线布防已经完成。”
左右双屏同时暗了下去。
右屏停在议事堂。
张家女眷取走沈令词袖中暗器,却没能拆开九连环第七环。
吴老狗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烟袋横在膝上。
两人谁都没有看对方。
左屏先亮。
同一条押货路出现在画面中。
没有沈令词,没有提前找出的地图,也没有三处布防。
吴家车队驶入码头,废船后方伸出弩弓。
第一箭射中赶车伙计。
第二箭穿透油布。
火沿车顶爬开,码头人群冲向货车,桥头随即传来喊杀声。
吴老狗带人赶到,刚下马便被混进伙计中的暗桩引向废船。
刀从背后刺入,他反手打倒一人,桥洞下又冲出两名杀手。
墨斗扑向其中一人,腹侧中刀。
吴老狗拖着伤腿退到车旁,伸手去拉倒地的伙计。
粮仓方向升起黑烟,后路也被截断。
观影室没人出声。
左屏里的吴老狗抬起烟袋,砸断迎面一人的手腕。
下一支弩箭从桥洞射来,穿过他的肩。
他仍站着,脚下的血已经漫过石缝。
第三把刀从车底探出,刺进他的腰腹。
吴老狗倒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