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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废仓库里的脚印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昨夜丢的是账页,今日留下的却是三双脚。”

账房先生把破纸压在桌上,墨痕沿着裂口散开。

吴老狗扫过九连环,又看向沈令词。

“沈姑娘,这回还不打算开口?”

沈令词取出藏在第六环里的纸条,放到破纸旁。

两处墨色同样灰暗,纸面都留着没有研开的黑砂。

她将昨夜食盒上沾到的墨粉也刮进白瓷碟,三处痕迹混在一起,肉眼难分。

吴老狗拿烟袋拨了拨瓷碟。

“纸条什么时候来的?”

“晚饭送到门口时。”

“为何瞒着?”

“说早了,送信的人会藏。账房失窃,他得把偷来的东西送出去。只要他还要走,就会留下路。”

账房先生沉着脸,把少掉的那页内容说清。

上面记着城西旧仓的一批皮货。

旧仓停用多年,库门仍归吴家管。

若窃贼要确认账上货路,那里便是最近的一处落脚点。

吴老狗没有责怪她藏纸条。

他收起瓷碟,点了两名伙计。

“去旧仓。”

午后,废仓库的门被推开。

灰尘从门梁落下,地上铺着薄土,靠墙堆着几只空木箱。

锁眼完整,铜扣也没有扭动痕迹。

开门的伙计拿的是吴家旧钥匙。

沈令词停在门槛外。

吴老狗已经走进仓内。

他没有检查木箱,先回头看她的鞋。

“怎么不进?”

“门口有人等我踩进去。”

她抬脚点了点门槛内侧。

那里叠着几道鞋印,方向杂乱。

最上面一层泥还没干透,颗粒细,颜色分成三种。

第一种偏黄,混着碎稻壳,来自城西粮行附近。

第二种偏红,带河沙,常见于南边货道。

第三种颜色深,鞋印边缘留着水痕,来自吴家后墙外那条排水沟。

三种泥印都从正门进入,却没有一道走到仓库深处。

吴老狗靠在木柱旁,让两名伙计退到门外。

“先说结论。”

沈令词没有接他的催促。

她沿着门边蹲下,用竹片挑开黄泥。

泥印前掌重,后跟浅,左右两只鞋落地角度相同。

留下脚印的人提着东西,走得稳,却在门内停住。

红泥印压在黄泥上方。

鞋底纹路粗,右脚外侧磨损更重。

来人绕着门口走过两圈,有意把脚印踩乱。

深色泥印只到墙边。

落脚的人左腿受力多,右脚印浅。

那道脚印与陆成多年留下的走路习惯相合。

七年前替吴家挡刀时,他右腿伤过,雨天走路总会偏向左侧。

吴老狗的视线从泥印移到她脸上。

“第三个人是谁?”

“来过这里的人。”

“名字呢?”

“脚印只能认旧伤,认不了名字。”

她没有替他把陆成说出口。

吴老狗手下的人,该由吴老狗亲自判断。

仓里有人故意留下能指向陆成的痕迹,直接定罪,正中布置现场之人的用意。

沈令词跨过门槛,脚落在泥印外。

她先看屋顶,再看木柱。

房梁上积灰断了两处。

靠东那根横梁有麻绳磨过的痕迹,木屑新落,下面却没有对应脚印。

她拿过伙计手里的长杆,挑开梁边一片破布。

布后露出半截细绳。

绳结套在屋瓦内侧,另一头垂向仓外。

真正进仓的人从房梁落下,脚踩木箱。

箱盖积灰被扫开,边缘留着半枚掌印。

对方取走藏在梁缝里的东西,又顺原路出去,全程没有碰地面。

门口三种泥,只负责把追查方向带向三条货路。

吴老狗抬头看了半晌。

“取走的是什么?”

沈令词走到横梁正下方。

地面有一块颜色略浅的方印,曾有木梯靠在这里。

梯子已经被搬走。

墙角散着几根皮货打包时才用的短麻绳,其中一根沾了墨。

“账页只是钥匙。那页记录过一批存进旧仓的皮货。有人借这笔旧货,在梁上藏了东西。偷页的人想确认具体位置。”

“他拿到了?”

“拿到一半。”

她用长杆从梁缝挑出一小片纸角。

纸角被撕得参差,背面画着两条弯线。

取物的人走得急,纸张被木刺挂住,少了一角。

吴老狗接过纸角,没有碰她握杆的位置。

他翻看片刻,收进袖中。

门外传来脚步。

陆成带着两名伙计赶到。

他在吴家多年,仓房钥匙的去向由他协助核查。

听说旧仓出现线索,他带来了近月碰过钥匙的人名。

“爷,旧钥匙一直锁在前院柜里。除了账房和我,只有小六取过一次。”

陆成站在门外,没有越过泥印。

他右腿旧伤让站姿偏向左边,鞋面却干净,鞋底还带着新油的气味。

吴老狗接过名单,神色如常。

“你来得快。”

“旧仓牵着吴家的货,我不敢耽搁。”

沈令词走出仓门,目光落到他的鞋帮。

黑布鞋没有旧折痕,沿口也没沾灰。

一个常年跑货的人,很少在午后换上崭新的鞋。

陆成察觉她的视线,朝她拱手。

“沈姑娘也懂查货?”

“懂一点。”

“那可看出是谁进过仓?”

“两个引路,一个取东西。”

陆成扫过三种泥印,眉心压低。

“既然有三双鞋,怎么只有两个人引路?”

“取东西的人没踩地。”

他抬头看向房梁。

这个动作快了一拍。

横梁很多,纸角所在的位置也被伙计挡住。

一个刚到现场的人,听见房梁,只该先看整体。

他的目光却直接落在东侧梁缝。

吴老狗站在后方,把这一眼收进眼底。

沈令词没有揭穿。

她走近半步,停在陆成能看清彼此鞋面的距离。

“你今天换鞋了?”

陆成脸上的迟疑很短,手已经压住衣摆。

“昨夜下雨,旧鞋湿了。”

“何时换的?”

“早上。”

“谁能作证?”

“我房里换鞋,还要叫人看着?”

他的语气带了火,分寸却守得住。

多年旧部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盯住,生气合乎情理。

若立刻服软,反倒更可疑。

吴老狗抬手截住伙计靠近的动作。

“沈姑娘只是看鞋。陆成,你紧张什么?”

陆成扯了扯嘴角。

“爷,我替吴家跑了七年。如今她住进来才几日,便拿一双鞋审我。换作谁也不痛快。”

这句话把七年功劳摆在沈令词面前,也把吴老狗推到中间。

若吴老狗护她,旧部会寒心。

若压下她,现场这条线便断在这里。

沈令词退回门边,让出路。

“鞋是新的,鞋带却旧。你舍不得旧鞋,便把鞋带拆下来继续用。说得通。”

陆成肩背松开少许。

他朝吴老狗递上钥匙名单,准备进入仓内。

墨斗忽然从外面跑来,绕过众人,鼻子贴向陆成右脚。

陆成抬腿避了一下,鞋底擦过门槛。

一粒黑砂从鞋底夹层滚出,停在日光下。

那粒砂灰暗粗硬,与纸条墨料同色。1

段评

这细节控拉满太带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