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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五爷看账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数字先别看,给她换三本。”

天刚亮,吴老狗便把沈令词带进账房。

吴家账房先生已经等在桌后,面前摆着昨夜那半本旧账。

解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一盏茶还冒着热气。

他清早来吴家谈货,进门便被吴老狗拉来看人。

“你拿我当账房用?”

解九翻过一页沈家旧账,没抬头。

吴老狗靠在柜边装烟。

“九爷眼睛值钱。借我一会儿。”

沈令词站在桌前,先看解九,再看吴老狗。

昨夜她被留在外院偏房,门口两人守着。

吴家没有搜身,也没有把账还她。

天亮后,一碗清粥送进门,她刚喝完便被带来这里。

这场验证比预计来得早。

账房先生取出三本账册,依次摆开。

一本是真账,一本改过数字,还有一本只换了几页纸。

若只对银钱,三本都能对上。

吴老狗敲了敲桌沿。

“沈姑娘说家里做过生意。劳烦掌掌眼。”

“看什么?”

“哪本有问题。”

“若都没问题呢?”

“那就是你有问题。”

沈令词没有坐。

她拿起第一本,没翻内容,先抚过封皮与书脊。

账册常被人翻动,边角磨损相近,只有装订线靠近末端的位置留着几粒暗色霉点。

第二本纸页干燥,墨色统一。

翻到中段,纸边有刀裁过的毛口,说明其中几页后配。

第三本看着最旧,账页却没有账房常见的油污。

她把三本并排放到窗下,借晨光看纸纹。

吴老狗没有催。

解九看了一眼她的动作,端起茶杯。

账房先生却坐不住了。

他认得三本账,也知道哪一本被动过。

沈令词不看数字,只看纸,已经绕开了他准备好的假线。

她先推开第三本。

“这本整册都是后做的。”

账房先生脸色变了变。

“纸是旧纸。”

“旧纸不等于旧账。”

沈令词翻到夹缝,用竹片挑出一小块干硬的浆糊。

“纸先存了多年,装订却在近月。浆糊里掺了防虫的苦楝,吴家去年才开始用这个方子。”

吴老狗看向账房。

账房先生点头。

“是去年换的。”

沈令词又拿起第二本。

中间几页纸色相同,厚薄也接近。

她将账页贴近灯光,水纹便显出差别。

前后的纸出自长沙,换进去的几页来自南边纸坊。

“这本换过页。”

“哪几页?”

吴老狗拿烟袋点了点账册。

她没有逐张试。

先看装订线受力,再找页脚磨损。

常翻的账页下角会软,后换的纸即便做旧,弯折的位置也与前后不同。

她抽出其中四页。

两页是故意放进去让她找的,另两页连账房先生都没料到。

解九放下茶。

“后两页谁换的?”

账房先生起身查看。

“这不可能。”

吴老狗脸上仍带笑,眼神已经落在那两页的墨迹上。

数目没有错。

货名也与旧记录相符。

问题出在日期。

同一支笔写下的两行字,深浅不同。

后补的日期用陈墨调过,颜色接近,落笔处却没有被纸面吃进去。

沈令词把账页按在桌上。

“原账写完一段日子后,有人添了日期。想让这批货看起来早几日入仓。”

账房先生抓起算盘,重新核算仓中记录。

若货物提前入仓,便能赶上那一轮盘点。

账面上多出的损耗也会被摊入旧账,不再追查当日经手人。

这不是吴老狗布置的考题。

有人借假账藏了一笔货。

门外伙计被叫进来,拿走那两页去查经手人。

吴老狗没有因临时冒出的漏洞打断验证。

“第一本呢?”

沈令词把第一本翻到后半。

“泡过水,拆开晾干,再装回去。”

“怎么看出的?”

“霉点只留在线上,纸里没有。受潮时账页已经被拆下,装订线与封皮放在另一处。”

她将书脊压平。

“有人想毁其中几页,发现墨没有化开,又重新装了回去。”

解九接过账册。

纸上用的是耐水墨。

吴家常跑水路,重要账册会多加一道处理。

动手的人不懂这个规矩,泡过后才发现没用。

“哪几页被盯上?”

沈令词没有直接选。

她先把账目按货品分开,再看每一页被水泡过后的卷曲程度。

有人拿出过几张,晾晒时受风,纸边比其他页翘得更高。

七页账被挑出来。

上面记着同一处码头的货。

吴老狗让人把沈家半账取来,放在旁边。

那处码头也出现在沈家账中,名称改过一个字,位置却能对上。

沈令词带来的线索至此有了用处。

她没有凭空拿一份假账骗取住处。

沈家确实与吴家一条外围货路有过交集,也确实有人在借这条路藏东西。

真假掺在一起,最难清理。

解九翻看两边记录。

“沈家账页重新排过。吴家的账被泡过。动手的未必是同一人,想藏的却可能是同一批货。”

吴老狗看向沈令词。

“你知道多少?”

“沈家的掌柜死前寄出半页账,我顺着找到了这些。”

“另一半在哪儿?”

“不在我手里。”

“在谁手里?”

“吞掉沈家产业的人。”

回答没有超出她的身份。

吴老狗却把半本账倒过来抖了抖。

几粒细沙落在桌面,颜色偏红,与她鞋底的泥接近。

“你进长沙前去过沈家旧宅。”

沈令词没有否认。

“去过。”

“昨夜为什么说从东南官道来?”

“旧宅也在东南。”

“你绕了路。”

“有人跟着我。”

“谁?”

“没看清。”

吴老狗用烟袋拨开细沙。

这一处是真话。

她抵达长沙前,汪家派人远远跟随,既是保护任务,也是监视棋眼。

沈令词知道对方在,却没有身份资料。

她能算到的地方很多,也有看不见的线。

吴老狗没有继续追。

他抽出第二本账,翻到被后补的日期。

“账房先生最可能瞒什么?”

账房先生脸色不快,却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沈令词看了看他的衣袖。

袖口沾着深色墨痕,位置靠外。

写账时不会蹭在那里,整理货箱标记才会。

鞋边还有仓房常见的碎麻线,说明他近来亲自去过库房。

一个只管账的人频繁进仓,要么受命核货,要么在补缺口。

可他刚才看见后补日期时,第一反应是拿算盘核算,没有去看吴老狗。

这说明他不知情,也不怕被查到自己头上。

“他瞒的不是失货。”

沈令词把账册合上。

“是有人动过仓门,他发现了,却没抓到人。”

账房先生的手压住算盘。

吴老狗看见这个反应,笑了一声。

“说下去。”

“账房知道货没少,便不想惊动五爷。门锁若有痕迹,守仓的人先受罚。他在替谁遮掩。”

门外一名年轻伙计低下头。

账房先生终于开口。

“守仓的是我外甥。前些日子夜里喝了酒,丢过半个时辰钥匙。货没少,我让他换了锁,没敢报。”

这件事看着不大,却给了外人拓印钥匙的机会。

吴老狗抬手让守在门边的人去封仓。

一场原本用来试沈令词的假账验证,翻出了吴家货道里的真缺口。

她赢下立足资格,也把自己推到更深的怀疑里。

知道得越多,越难被轻易放走。

解九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整理衣袖。

“人能用。来路还得查。”

吴老狗送他到门边。

“九爷这句,前半算你的,后半算白送?”

“查出结果再收钱。”

解九经过沈令词身侧,没有停留。

他只把那本整册后做的假账留在桌上。

沈令词看见封皮内侧有一道浅痕。

九爷也给她留了考题。

吴老狗回来时,她正在看那道痕。

“看出什么了?”

“这本假账出自吴家自己人之手。”

“凭什么?”

“苦楝浆糊的方子没传出去。做账的人能进账房,也能拿到旧纸。”

“可能是我让人做的。”

“若是五爷做的,不会留下这么直的线。”

吴老狗站到桌前,两人之间只隔着摊开的账册。

“你很看得起我。”

“我来吴家以前,已经看过五爷七年的行事记录。”

这句话真得危险。

门边伙计抬起头,账房先生也停了算盘。

吴老狗脸上的笑没变。

“沈家还查我?”

“想借吴家的路,总要知道五爷肯不肯借。”

“那你查出来了吗?”

“肯借路,不肯借命。肯留有用的人,不肯信主动送上门的人。”

吴老狗俯身拿起账册。

距离缩短,她能闻到烟丝与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的袖口掠过桌边,没有碰到她,也正好挡住门外几人的视线。

“还有呢?”

“护短,多疑。喜欢让别人以为自己没在算。”

他侧过脸,声音压低。

“沈姑娘,你这七年查得不便宜。”

“沈家已经为此破了。”

她把代价推回那层假身份。

吴老狗直起身,没有再逼近。

他拿出昨夜那半本账。

“若账是你做的,五爷会看出来吗?”

沈令词抬眸看他。

“若是我做的,五爷不会看出来。”

账房里停了片刻。

吴老狗笑出了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松懈。

这不是夸口。

沈令词当众拆账的每一步都有依据,也因此证明她若亲手造假,会避开这些依据。

他把半本账收进柜中,落锁。

“留下可以。”

沈令词没接话,等着后面的条件。

吴老狗把钥匙收入袖中。

“但后院那扇门,你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