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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雨夜入长沙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雨水封住长沙南街时,沈令词丢了行李。

抢包的人从她身侧撞过,扯走布包,拐进卖伞的棚子。

她追了两条街,脚步被积水拖慢,最后扶着墙停下。

街边几名伙计看见了,只当是外乡人倒霉。

没人知道那名抢匪在半个时辰前收过她的钱。

布包里没有值钱物件。

两件旧衣,一张用过的路引,还有几封能够证明沈家败落的家书。

东西若被吴家追回,每一件都经得起查。

沈令词等雨把街上的脚印冲散,转入窄巷。

原定路线通向吴家南边货道。

途中有两处能避雨的屋檐,一处积水没过鞋面。

她提前走过一遍,知道该在哪里跌,哪里能留下供人追查的痕迹。

身后响起脚步。

收钱的抢匪按安排追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这一步不在约定中。

他拿到钱后改了主意。

布包里没有财物,便想从她身上再捞一笔。

沈令词没有回头,借着路边摊架挡住对方视线。

短刀刺穿油纸,刀尖从她腰侧擦过。

她抓起木架上的竹竿,向后一送。

竹竿卡住那人膝弯。

抢匪摔进水里,短刀脱手,撞上石阶。

沈令词没有补第二下。

街口已有吴家伙计经过。

她若在这里露出受训痕迹,整场落难便会失去用处。

抢匪爬起来,骂着追近。

她退进另一条巷子,故意让肩头撞上墙角。

衣袖沾了泥,藏在内侧的半本账却没进水。

吴家货道就在前方。

两辆盖着油布的车停在门内,守门伙计正在加固绳结。

墨斗蹲在檐下,鼻子朝雨中动了动,先一步站起。

大黑狗冲到门口,挡住沈令词。

她停下脚,没有去碰它。

追来的抢匪看见吴家的黑旗,扭头就走。

守门伙计认出他是南街混饭的闲汉,抄起棍子追出几步,又被同伴叫住。

“先看人。”

沈令词扶着门框,呼吸乱得合乎一场追逐。

她身上有雨,袖内却是干的。

方才穿过窄巷时,她一直贴着有遮挡的墙走。

墨斗绕到她身侧,闻过鞋面与布包留下的勒痕。

她没有避开,只把双手放在它看得见的地方。

守门伙计打量她。

“姑娘,这里是吴家的货道。”

“我找吴五爷。”

“有帖子吗?”

“没有。”

“谁引你来的?”

“抢我东西的人。”

伙计脸色一沉,以为她来找麻烦。

沈令词从衣襟里取出油纸包。

半本旧账露出边角,纸张没有湿。

“劳烦告诉五爷。沈家的旧账里,有一条货路曾借过吴家的名头。”

两名伙计交换了目光。

借吴家的名头运货,往轻了说是攀关系,往重了说便是栽赃。

无论真假,这话都不能放她离开后再查。

一人进去传信,另一人把她领到侧边仓房。

墨斗跟在后面,没有叫。

观影室里的吴老狗看见它的反应,抬了抬眉。

画面中的墨斗比他身边这条年轻些,认人的习惯却一样。

对方越想讨好,它越会盯得紧。

沈令词从进门起没有唤它,也没有伸手,反倒让它少了戒心。

沈令词被留在仓房里。

她没有四处走动,只看了看车轮上的泥。

两辆车刚从城外回来,一辆走过石路,一辆沾着河滩湿土。

墙边挂着不同颜色的绳,对应几处盘口。

门外有人换了站位。

先前守门的伙计退开,新来的人鞋底带着犬舍的碎草。

吴老狗还没出现,第一轮查验已经开始。

沈令词坐到木凳上,把半本账放在膝头。

不久,走廊传来烟袋碰上门框的轻响。

吴老狗跨进仓房,墨斗立即绕到他腿边。

这是两人在右屏中的第一次见面。

观影室没人出声。

吴老狗穿着便于做事的短褂,袖口挽起,手里端着一只装肉的木碗。

他没先看沈令词,俯身把肉放到墨斗面前。

墨斗没有立刻吃,仍盯着客人。

“它不喜欢你。”

吴老狗拿烟袋拨了拨肉块。

沈令词坐着没动。

“它只是不认识我。”

“进吴家的人都这么说。”

“活着出去的也这么说吗?”

吴老狗这才抬眼。

她的头发被雨打湿一半,衣摆沾着巷中的泥,鞋底却带着长沙城外才有的红土。

若她从南街一路跑来,红土早该被积水洗掉。

可红泥仍嵌在鞋跟内侧。

说明她进城后曾换过鞋,或专程踩过那片土。

吴老狗没有拆穿。

“你说沈家的账借了吴家的名头。”

沈令词把账递过去。

他没有接,先让伙计放到桌上。

“沈家做什么生意?”

“药材、皮货,能赚钱的都做过。”

“家里还有谁?”

“能替我做主的人都死了。”

“布包谁抢的?”

“南街的人。我不认识。”

“来长沙找谁?”

“原本找一位旧掌柜。他昨日死了。”

每一句都能查,也都留着缺口。

吴老狗拿起账本,仍没翻开。

“旧掌柜叫什么?”

沈令词报出姓名。

门外伙计记下,立刻去查。

那人确实存在,也确实在昨日下葬。

汪家没有杀他,他死于旧疾。

沈令词选中此人,只因一个死人无法替她作证,也无法否认她来投奔过。

吴老狗用烟袋压住账角。

“半本账,想换什么?”

“暂住。”

“客栈也能住。”

“钱在布包里。”

“我让人替你追回来。”

“追回来以后,还是会有人抢第二次。”

吴老狗笑了笑。

“你把吴家当善堂?”

“善堂护不住这本账。”

她把交易摆到明面,没有求他,也没有说报恩。

吴老狗终于翻开第一页。

沈令词看着他的手,没有去看他的脸。

账本里有三处用来引他追查的线索,两处真,一处假。

只要他顺着假线走,便会抵达汪家备好的沈家旧宅。

可吴老狗只翻了一页便合上。

“你从城外哪条路进来的?”

“东南官道。”

“鞋上的泥不对。”

“进城前绕过一段田。”

“衣袖也不对。”

沈令词低头看了一眼。

“哪里不对?”

“雨这么大,你在巷里跑了两条街,外边湿透,袖里还干着。你护的是账,还是不想留下别的痕迹?”

她抬起脸。

两人的视线隔着木桌碰上。

吴老狗仍带着笑,烟袋横在账本上,像只是随口闲谈。

门边两名伙计却已封住去路。

沈令词没有解释袖子。

“账若湿了,五爷不会留我。”

“你很清楚我要什么。”

“来之前打听过。”

“打听到我会收留外乡姑娘?”

“打听到五爷肯看有用的东西。”

墨斗低头吃了第一块肉。

吴老狗瞥见它的动作,把木碗往前推了推。

“你想要什么?”

沈令词看向门外。

雨线从檐口垂下,仓外有伙计来往。

没人靠近,也没人对一个陌生女人露出多余兴趣。

吴家的规矩松散,所有人却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与档案中的判断一致。

她收回目光。

“一个不会被随手卖掉的地方。”

吴老狗脸上的笑淡了。

这句话击中了他的判断,也触到了他的怀疑。

真正被卖过的人说起此事,未必会如此平稳。

能把伤口摆成筹码的人,要么已经活过那道坎,要么根本没有伤口。

他拉开木凳,在她对面坐下。

“地方可以谈。账先留下。”

“我也留下。”

“怕我吞账?”

“怕五爷看完,觉得我没用了。”

吴老狗低头翻账。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第一页记着沈家从西边收来的皮货,第二页混入药材价格,第三页缺了半角。

纸线穿过装订孔,结打得整齐。

沈令词知道他会先看内容。

她等着他在两处货价之间停留。

吴老狗却抬起账脊,对着灯看了一眼。

原有的装订孔旁边,还有一排更细的旧孔。

纸页顺序换过,线也是后来重新穿的。

他用烟袋压住其中一页,眼中笑意重新聚拢。

半本账是真的。

账页的顺序却被人动过。1

段评

这局智斗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