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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够了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这服药,不能再喝。”

丫头将药碗推开,声音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二月红坐在床边,接过碗闻了闻。

药味与往日相同,颜色也看不出差别。

她病了太久。

起初只是夜里咳,后来吃不下东西,走过回廊也要停下来歇。

城中大夫换了一批,方子改了又改,都说旧病拖坏了底子。

没人想到,每次换药,汪家都会顺着新药铺重新接上线。

左屏将过去数月的药包排在一起。

每包药里的东西都不多,不会立刻夺命,只让病症反复,让脉象混乱。

大夫以为药力不够,便加重剂量,反过来伤了身体。

丫头最早察觉。

她懂药,知道几味药单独看没有问题,合起来却会让人越来越虚。

她停过两日,病情有所缓和。

第三日,红府药房失火,存下的药材全部烧毁。

二月红只能从另一家药铺重新抓药。

新药仍被换过。

陈皮带人冲进屏中的药铺。

他把掌柜拖到院中,翻遍药柜和库房,只找到几包受潮的药。

掌柜吓得跪地求饶,拿出采买名册,声称所有药都从固定商户手中购入。

陈皮沿着名册追到城外。

商户已经搬走,宅中只剩两个不知情的下人。

再追下去,线索指向一支过境商队。

商队半路遇匪,连人带货全埋在山沟。

每一条线都有尸首收尾。

观影室里,陈皮的铁弹子一颗颗摆上扶手。

他没再说当初该杀谁,只盯着屏中的路线,把每个经手药材的人记下来。

张启山看出他的意图。

“这些人属于原线。眼下未必在长沙。”

“总有活着的。”

陈皮把最后一颗弹子压住,“找不到下药的,就找谁替他们埋尸。”

二月红坐得笔直。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附和。

左屏里的他已经三日没有合眼。

红府派出去的人跑遍长沙,又往外地送信。

名医请进府中,诊过脉后只说病入沉疴,药石难救。

二月红把大夫送出门,转身回到卧房。

丫头靠在床头,膝上放着一封信。

听见脚步,她把信折好,压进袖中。

“又换大夫了?”

“这个没本事。”

“前几个也没本事?”

二月红坐到床边,将新方子放下。

“长沙没有,便去北平请。北平不成,再往别处找。”

丫头看着他。

多年相处,她早已能从他收戏本的动作看出疲惫,也能从一句平稳的话里听出他藏了多少东西。

“二爷,别找了。”

“药还没试完。”

“我的身体,我清楚。”

二月红把药方压进桌上的木匣,扣上锁。

“不清楚。”

他只回了三个字,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余地。

丫头低头摸过袖中的信。

那封信写了数次,纸上没有交代汪家的名字,也没有解释她为何进红府。

她只写自己骗过他。

写到后面,笔迹越来越乱。

若信留下,二月红会追查。

汪家会反扑,陈皮会发疯,红府也会因她再起一场杀局。

她把信藏到枕下。

等二月红去前院见人,她叫婆子端来火盆。

婆子以为她怕冷,多添了些炭,退出房门。

丫头取出信,一页页撕开。

纸角碰上火,墨迹被吞去。

她看着最后几行停在火上方,手腕抖得握不稳。

上面写着她第一次在雨夜见他,第一次送茶,第一次忘记记录他的咳声。

前两件由汪家安排,最后一件没有人教。

她把纸送进火盆。

最后留下四个字。

“我不后悔。”

纸灰塌进炭中。

观影室里的丫头抬手捂住嘴。

她没有哭出声,身体却在椅中绷紧。

二月红隔着一条过道坐着,视线落在她身上,又被他硬生生收回。

天幕没有把他们送到同一排。

那段距离如今谁也跨不过去。

屏幕另一侧,汪家记录员收到病情回报。

他展开任务档案,在丫头名字后落下结论。

【任务失败棋子仍有利用价值】

丫头掌握红府习惯,也知道二月红与九门的关系。

只要她还活着,汪家便能借药控制她。

即便她死了,她留下的身份也能被用来扰乱红府。

记录员没有写她正在受苦,也没有记她烧掉了什么。

沈令词拿到这份结论时,先查药材更换记录。

几家药铺看似互不相关,供货源头却都经过同一处码头。

她认出那是里子的清洗路线。

“谁下令换药?”

档案员合上册子。

“你没有查看权限。”

“面子仍在任务中。棋眼需要知道她为何失控。”

“她没有失控。她只是病了。”

沈令词看向那行利用价值。

丫头的病不在原定方案内,里子却能绕开她,直接动她的药。

这意味着汪家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让她退出。

完成任务,她继续留在红府。

拒绝任务,她会在病中受控。

若她想说出真相,药与二月红都会成为威胁。

沈令词抽出此前提交的撤回建议。

批复仍是不能撤。

她没有再提第二次,只把所有药路抄进另一份档案,藏到棋眼记录的夹层。

这份记录多年后会成为翻查丫头死因的入口。

眼下,无人能拿到。

红府卧房里,丫头醒着的时辰越来越少。

二月红守在床边,戏园停了场,府中来客也全被挡在外面。

张启山亲自送来一位军医,诊断仍没有改变。

陈皮带着伤回来。

他追药商时中了伏击,肩上挨了一刀,进门后连包扎都不肯,先把搜来的药渣放到桌上。

“师父,药有问题。”

二月红展开纸包。

“查到谁换的?”

“药商死了。送货的人只认钱,没见过上家。”

“继续查。”

陈皮看向床上的丫头。

她已经醒来,也听见了两人的话。

“不能再查。”

陈皮转身走到床前。

“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

“你早就知道药有问题。”

“只知道药性不对。”

“那你为什么不说?”

丫头看向二月红。

她若说得更多,汪家便会知道她已经泄露。

陈皮的追查也会把更多人拖进来。

“说了,也救不了我。”

陈皮还要逼问,二月红抬手止住。

“出去治伤。”

“师父,她有事瞒着你。”

“我知道。”

陈皮愣在原地。

二月红把药渣收进匣中,动作稳得看不出怒意。

“出去。”

陈皮咬住牙,转身踹开房门。

木门撞上墙,又弹了回来。

他站在院中,没有去治伤,抓过手下继续追查药铺。

观影室里的陈皮低下头。

那一天,他以为二月红仍被蒙在鼓里。

屏幕告诉他,二月红早就知道丫头有秘密。

只是人躺在床上,命已经留不住,逼出真相也换不回他们过过的那些日子。

张启山站在观影室前方,枪套扣带被他捏在手中。

他没有下令,也没有打断。

吴老狗将烟袋放到一旁。

烟丝早已凉透。

李泠没有说话,任由左屏把最后一天放完。

天色将晚,陈皮仍在外面追线。

张启山的人守住红府几处入口。

二月红抱着丫头坐到窗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院里没有唱戏。

药炉也熄了。

丫头看着窗外那条回廊。

她刚进府时,每次走过这里都要记门窗、人数和换岗。

后来住得久了,她只记得哪块砖下雨会滑,二月红夜归时会从哪边过来。

“二爷。”

二月红握住她的手。

“我在。”

“我骗过你。”

“知道。”

丫头转过脸。

这个回答让她准备好的话全停住。

二月红没有追问她骗过什么,也没有逼她交代从前。

他只是把她往肩上扶稳,免得她继续耗力气。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送茶,杯盖留错了边。”

那是训练表教过的动作。

红府习惯从另一侧留缝,她后来才改过来。

“为什么还留我?”

“你第二次改对了。”

丫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抬手去擦,力气却只够碰到脸侧。

二月红替她拭去泪水,没有再谈那杯茶。

过了很久,丫头把头靠回他肩上。

“我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观影室内,二月红骤然起身。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看着左屏中的丫头,喉间像压着血,开口时只剩沙哑。

“够了。”

天幕停住。

丫头靠在过去的二月红肩头,画面定在那里。

陈皮背过身,铁弹子从掌中掉下。

张启山站在原地,没有催促。

吴老狗垂下眼,把烟袋收回袖中。

左屏熄灭。

右屏也跟着沉入黑暗。

观影室头顶的灯火暗了几息。

没有人说话,连李泠也没有立刻宣布下一段命运。

二月红仍站着。

他没有回座,也没有看此刻坐在另一边的丫头。

黑屏中央,一行血字逐个显出。

【丫头之死另有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