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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真心是故障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茶早半刻钟送,水温降一层,他会以为你记住了。”

训练表铺在桌上,字迹细密。丫头逐行背下,烧掉纸页,带着茶盘走进红府书房。

二月红练完一折戏,正坐在窗下看本子。她把茶放在他右手边,没有打断。杯盖留了一道缝,热气能散出去,也不会让茶凉得太快。

这是训练表要求的做法。

二月红端起喝了一口,继续看戏本。没有夸赞,也没有追问。

丫头退出书房后,在药房写下他的反应。饮茶两口,未换杯,未叫人,心情平稳。

纸条送出红府,进入沈令词手中。

十六岁的沈令词坐在档案室一角,负责审阅面子棋子的日常记录。她把丫头连续半月的回报排开,找出二月红喝茶、听曲、练功和见客的规律。

红府每逢二月红登台,内院护卫会少一批。陈皮外出收账时,药房由老嬷嬷看守。张启山到访当日,二月红会清空前院,不许无关之人靠近。

这些消息单看没有用,合在一处便能画出红府的防备变化。

汪家要求丫头继续靠近。

之后几个月,丫头照表行事。二月红听完夜戏,她会在回廊留一盏灯。二月红练刀伤了手,她先取止血药,再让人烧水。二月红不爱甜,她端来的点心便少放糖。

记录员把每次反应送回汪家。哪一种照顾能让二月红多留片刻,哪一句话会引来陈皮警觉,全被写进新表。

观影室里,丫头看着那些纸,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二月红也没有替她解释。他记得她送来的每一杯茶,也记得自己何时开始习惯回府后先看药房的灯。

如今,那些习惯被摊成一列数字般的记录。

屏中时节转入冬日。

二月红排新戏,连着几夜没有歇好。那天他回府后咳得厉害,手中戏本掉在桌边。

按训练表,丫头该先观察咳嗽持续多久,再判断他是否愿意让人靠近。她却把记录用的纸压进药柜,端起温水便往书房走。

门没有关严。

二月红撑着桌沿,咳声压在喉间。丫头跨进去,把水递到他手边,又将戏本收起。

“今晚别唱了。”

“明日开场。”

“嗓子坏了,明日也唱不成。”

她伸手拿走他腕边的茶。冷茶倒进窗下花盆,换成温水。整个过程没有看他的脸,也没数他咳了几次。

二月红喝过水,呼吸顺下来。他看向她空着的手。

“今日不记了?”

丫头动作停住。

她早期曾借药理之名记录过他的饮食与病症。二月红知道,却只当她做事细。

“记什么?”

“我喝了几口,咳了多久。”

二月红语气平常,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丫头把杯盖合好。

“二爷若还有力气取笑人,明日便接着唱。”

她端着茶盘离开,没有回答。

那晚送回汪家的纸条少了一项。记录员在缺口旁画了圈,要求她补全。

丫头写下忘记。

沈令词看到这两个字,将前后三个月的记录全部取出。她先找缺漏,再看措辞。

最初的回报中,丫头只写目标。一个月后开始写二月红。再往后,她记陈皮时仍称陈皮,涉及二月红却省去任务编号。

她交出的红府账路也出现问题。

汪家掌握的旧图显示,红府药材从南门进,戏服从西巷进。丫头送出的新图上,两条路都改了位置。负责验证的人连守三日,没有看见一次运货。

档案员把她的信摔到桌上。

“她给了假消息。”

沈令词没有立刻定论。她比对纸张、墨迹与递送时间,确认中途无人替换。错处出自丫头本人。

“查她接触过谁。”

“红府的人。还能有谁?”

“查她为什么选这两条路。”

一日后,外围消息送回。假药路通向一间废仓,旁边住着几个靠码头吃饭的孩子。假戏服路线经过陈皮掌控的地盘。汪家若按图探查,会先暴露在陈皮眼前,也可能牵连无关的人。

丫头把危险引向了一处容易被发现、又碰不到红府根基的地方。

她在保护二月红,也在控制损失。

沈令词提笔,在档案边写下偏离任务。

观影室中的吴老狗看清纸面,目光停了停。

“她知道丫头在说谎。”

二月红看向年少的沈令词。她和丫头从未在红府见面,隔着一张张纸,却先于所有人看出丫头动了真情。

屏中,沈令词要求与丫头见一面。

会面地点设在城外药庙。丫头借采药离府,进门前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沈令词坐在供桌侧边,面前摆着那张改过的货路图。

“南门没有药车。”

丫头放下药篮。1

段评

丫头的转变好戳人啊

“上月改了路。”

“新路在哪儿?”

“我还没查到。”

沈令词把一份红府采买单推过去。单上清楚写着药材入府的数量与日期,说明丫头不可能不知情。

“你交假情报,会死。”

丫头没有碰那张纸。

“真情报交出去,也会死人。”

“任务要求掌握红府账路。”

“我会给一条能交差的路。”

“汪家要的路,必须能用。”

丫头抬眼看她。

“你知道能用意味着什么。”

沈令词当然知道。货路交出后,里子可以混在药材车里进府。红府有人生病时,药也能在入门以前被换掉。

她只衡量任务能否完成,从不讨论该不该做。

“你开始替目标承担后果。”

“我只是在减少风险。”

“哪一方的风险?”

丫头没有回答。

庙外传来车轮声。约定的会面将要结束,丫头提起药篮,走到门边。

沈令词忽然拿起她留下的账路图。

“二月红知道你的身份吗?”

丫头脚步停住,背对着她。

“他知道我骗过他。”

“知道多少?”

“够他赶我走。”

“他没有。”

丫头回过头。她看了沈令词片刻,目光落到那枚九连环上。

“你若有一天遇到一个不赶你走的人,先别算他想要什么。”

“无偿的留下不存在。”

“那便等你遇见再说。”

丫头离开药庙。

观影室内,吴老狗垂眼拨了拨烟灰。他没有接这句与自己尚无关系的话。

沈令词回到汪家,提交审阅结果。她将丫头的异常分为三项。称谓变化,记录缺失,主动提供假情报。

汪清渠逐页看完。

“你的结论。”

“她对二月红产生真实情感,任务继续,偏差会扩大。”

“情感不影响使用。”

“她已经违令。”

汪清渠把假货路图折起。

“情感不是故障,失控才是。她若还知道如何交差,就还没有失控。”

“等她彻底失控,红府会先发现她。”

“也可能让她更像二月红的妻子。”

这句话让沈令词抬起头。

汪清渠看着她,像在讲一项再寻常不过的训练结果。

“训练能教她端茶、送药、说合适的话。真正的牵挂会教她如何留在一个人身边。目标信得越深,面子越有价值。”

“她会保护目标。”

“保护也能变成入口。只要她还怕失去,我们便能让她继续做事。”

汪清渠命人送来新的任务。要求丫头取得红府药房的完整采买名录,并确认二月红与张启山私下会面的时辰。

沈令词翻开任务纸。两项都碰到红府内院,一旦送出,里子便能绕过外围防备。

她没有拒令,只在执行期限后多加了几日。

汪清渠看见改动。

“理由。”

“她已经警觉。逼得太紧,会断线。”

这解释符合棋眼的职责。汪清渠没有改回去。

沈令词带着档案离开。走过回廊时,她停在火盆旁,把丫头那张错误货路图抽出半页。

被抽走的部分记录着红府真正的药材数量。剩下的纸仍能证明丫头说谎,却无法直接推回真实路线。

她把半页纸投入火中,回到档案室。

笔落在丫头名字下方。

【建议撤回面子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