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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类棋子

天幕对比:吴老狗他夫人太野了

“针对吴家的方案,先不看。”

李泠的声音压下右屏。汪清渠按着木匣的手停在光影里,画面随即封住。左屏铺开一张棋盘,纵横线间没有棋子,只有三枚刻着黑印的木牌。

第一枚木牌翻转,露出两个字。

【面子】

画面随之切入一处宅院。年轻男人扶着受伤的商户进门,替他请医、守夜,又在半年后娶了商户的独女。他做事周到,不碰家中生意,也不主动询问货路。等商户把他当成自家人,他才在一次家宴中记下各房座次。

另一幅画面里,妇人抱着孩子投奔远亲。孩子会喊人,妇人肯吃苦,住进府中以后先从浆洗做起。几年过去,她管上了内院钥匙。主人家从未查过她,因为她的丈夫确实死在逃难路上,孩子也确实是她亲生。

李泠开口。

“面子负责进入目标的生活。身份可以是伙计、恩人、妻子,也可以是被收养的孩子。他们需要活得像目标身边的人。”

二月红搭在膝上的手动了一下。

幅度不大,坐在侧后的陈皮却看得清楚。他顺着二月红的目光看向屏幕,铁弹子停在掌心。

屏中妇人正替主人收好药箱。她没有翻找,只摸过药箱底部的暗扣,借着擦灰记住开启方法。

吴老狗抬起烟袋,敲了敲椅侧。

“活得像,和真成了一家人,怎么分?”

“汪家不分。”李泠的回答落得干脆,“能完成任务,真情也可利用。无法完成,真情便会成为处置依据。”

二月红抬起眼,脸上仍看不出异样。陈皮却将铁弹子攥进掌中,金属边沿硌着皮肉。

第二枚木牌翻了过来。

【里子】

棋盘上的线骤然变密。方才还在宅中做工的面子棋子退到暗处,另一批人从货仓、巷口和码头出现。他们没有固定身份,有人扮作脚夫,有人混进巡夜队伍,有人只在递送消息时露面。

一名里子接到命令,先割断马厩的缰绳,再往东墙放火。目标带人去救货时,他从西门进入书房,取走一封信。整个过程没有杀人,府中却因走水乱了规矩。

另一名里子潜进药铺,把两包药的位置调换。纸包没动,封口也照原样压好。三日后,买药的人死在床上,药铺掌柜被家属打断一条腿。真正动手的人早已去了外地。

陈皮的目光钉在那包药上。

二月红也看见了。他侧脸绷紧,袖口被手掌压出褶皱。丫头坐在红府的位置旁边,隔着几排座椅,脸色已经没了血色。

张启山起身走到屏前。他没有追问药包,只盯着里子行动前后的交接方式。

“面子长期潜伏,里子临时动手。两边不见面。”

“多数时候不见。”李泠让棋盘继续展开,“面子提供目标习惯,里子负责执行。命令经过拆分,落到每个人手里的只有一步。”

张启山转身,视线扫过九门众人。

“回去以后,内院与外围分开查。近年突然立过功、受过伤的人列一份。只在出事前后出现的生面孔列另一份。两份名单不得经同一只手。”

吴老狗把烟袋横在膝上。

“查面子不能只看谁碰过东西。得看谁有机会知道,自己又从不伸手。”

“里子查落脚处、假身份与撤退路线。”张启山看向解九,“各家交换近几年的无名尸和空宅记录。查到人先留着,顺线找发令处。”

命令落下,九门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清查方向。

李泠没有给他们继续商议的空当。第三枚木牌翻转,黑色棋印占满屏幕。

【棋眼】

先前所有线条都在这枚木牌下汇合。面子带回的人情、习惯、钥匙位置,里子掌握的武器、路线、清洗手法,被分门别类送进同一间档案室。

沈令词坐在长桌后,逐页审阅。她没有见过那些目标,也不认识执行任务的人,却能从几份来信里决定谁进门、谁动手、哪条路该舍。

一名面子棋子在目标家中潜伏九年,只因回报里多写了两次孩子生病,沈令词便将她从核心任务中移开。

档案员不理解,把记录推回她面前。

“她没有违令。”

“她开始替孩子解释失误。下一次,便会替孩子隐瞒。”

“清洗?”

沈令词翻过那页纸,在调离一栏落笔。

“送去外围。她仍能用。别再让她接触需要舍弃孩子的任务。”

吴老狗看着屏幕,烟袋杆停在唇边。

她对那名棋子的判断没有证据,只有几处措辞变化。可她也没有照汪家的规矩直接清除,而是给对方换了一条路。

张启山盯住调令上的黑印。

“棋眼掌握三类人的资料,也能调动两边。抓到一个,就能掀出整张网。”

“抓不到。”沈令词的画面被推到棋盘上方。李泠语气平稳,“普通面子不知道棋眼姓名。里子接到的是拆开的命令。棋眼也不固定居所。每次方案完成,相关联络点都会废弃。”

吴老狗抬眼看向四周。

“棋眼亲自执行任务吗?”

“最好的棋眼,从不需要自己动刀。”

这句话落下,右屏中的沈令词将吴家木匣拉到面前。封条揭开,最上方放着陆成七年间送回的全部消息。

她先取出吴老狗的画像,再取出一张空白身份纸。纸上预留了姓名、籍贯、亲属、来长沙的理由。每一栏都能造得严密。

沈令词却把空白纸推到一旁。

“假的身份越完整,越经不起吴老狗查。”

汪清渠站在桌边。

“你准备留多少真话?”

“足够让他查到,也足够让他误判。”

“若他不留你?”

“换一条入口。”

她说完,取出三份接近方案。第一份借货路求助,第二份借仇家追杀进入吴家,第三份牵涉一场救命之恩。

第三份被她先行烧掉。

“吴老狗会报恩,不会交心。救命换来的位置,只能在门外。”

吴老狗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她倒省了我一条命。”

陈皮冷眼扫来。

“等她进了吴家,你还能笑?”

“她要真能进来,说明吴家先给了她可走的门。”吴老狗把烟袋放下,“有门便能关。比藏在墙里的陆成好找。”

陈皮嗤了一声,没再接话。他的注意仍在那包被调换的药上。

二月红从头到尾没有参与清查安排。左屏里,面子棋子的身份开始变换。伙计、养子、乳母、妻子,一张张脸从光幕中掠过。

其中一张脸只出现了半息。

二月红已经站了起来。

“停下。”

左屏依言倒回。画面定住,一个穿浅色衣裙的女人端着药,正跨过回廊。她低着头,侧脸被药碗升起的热气遮去一半。

陈皮手中的铁弹子落在地上,滚过两排座椅。

丫头抬头看向屏幕。那张脸与她没有半点差别,连端药时托住碗底的习惯都相同。

二月红隔着座椅看她,没有走近。他的手仍抓着衣袖,布料已经被扯出一道线头。

“李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把话说清楚。”

左屏中的女人停在门前,先理好衣襟,才抬手敲门。她身后的暗处,记录员在纸上写下今日任务。

李泠开口。

“这个女人,嫁给了二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