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铺面敲定之后，贺峻霖花了将近两周时间把装修方案做了出来。他亲自画了工作台的图纸，又跑了两趟建材市场挑木料和油漆，连墙面上那面软木板的尺寸都量了三遍。严浩翔那阵子刚好接了一个短期综艺的录制，白天不在家，装修的对接基本全落在了贺峻霖一个人身上。

他忙得心甘情愿，但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

严浩翔录综艺的第三天晚上，贺峻霖在铺面里跟施工队对完最后的电路点位，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他洗了个澡出来，看见手机上有严浩翔发来的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傍晚六点多，问他吃没吃饭。第二条是八点多，说今天录制收工早，想跟他视频。第三条是九点半，只有两个字——“忙？”

贺峻霖靠在床头打字回了一条。

严浩翔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只有短短几个字。

贺峻霖看着那几个字，觉得语气好像比平时冷了一点，但没多想，以为是他录了一天节目累了。他锁了屏躺下来，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木工进场的事，翻了个身就睡过去了。

接下来两天，严浩翔的消息明显少了。

以前他再忙也会在晚上收工之后给贺峻霖打个电话，哪怕只有几分钟。但这两天他没有打，只偶尔发一两条简短的消息，语气也淡淡的。贺峻霖每天从铺面回来累得倒头就睡，回消息也是三言两语，没太在意。

直到第五天，贺峻霖在铺面里跟木工师傅确认工作台开槽的位置，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严浩翔的助理打来的，语气有点犹豫。

贺峻霖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贺峻霖挂了电话，站在满地木屑的铺面里，看着窗外那排梧桐树。初冬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看起来有些萧索。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跟木工师傅确认尺寸，但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对劲开始一点点放大。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严浩翔的东西还在原处——洗手间的牙刷、衣柜里的衣服、床头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乐理书，但人不在，屋子就显得特别安静。贺峻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这两天的聊天记录，越翻越觉得不对。严浩翔的消息从三天前开始就变得简短而克制，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他想了想，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贺峻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着眼想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两天前的一条消息，是助理发来的工作对接信息，里面附了一段综艺录制的现场花絮链接。他当时没点开看，现在点开了。

视频是综艺节目的官方花絮，不到三分钟。贺峻霖耐心地往下看，终于在最后几个镜头里找到了让他眉头皱起来的东西。那是一个游戏环节的片段，严浩翔跟一个同场的女艺人搭档做任务，两人在抢答环节击了个掌，然后女艺人笑着说了句什么，严浩翔低头笑了一下。镜头切得很快，但弹幕已经刷满了“好配”“磕到了”。

贺峻霖把视频关掉，靠回沙发上。

他知道综艺节目有剪辑效果，也知道严浩翔在这个圈子里工作需要跟各种人配合。但严浩翔这几天的冷淡态度，和这个视频放在一起看，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沉了一下。不是怀疑严浩翔，而是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正式谈过关于“边界”这件事。严浩翔在外面工作，接触的人多，会不会有什么时候觉得为难，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贺峻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严浩翔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严浩翔那边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贺峻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没有再回卧室。窗外初冬的风吹着光秃的梧桐枝丫，把影子投在客厅的地板上，一晃一晃的。

第二天下午，贺峻霖从铺面回来，刚出电梯就看见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严浩翔坐在他家门口的地上，背靠着门板，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帽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听见电梯门响，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眼眶下面泛着一层明显的青灰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贺峻霖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严浩翔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像话。

贺峻霖垂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跟他平视。

严浩翔把脸埋回膝盖里，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笨拙的委屈。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眼尾红得厉害，看着贺峻霖的表情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贺峻霖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缩在门口那副狼狈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沉了两天的东西被他这几句话搅得七零八落。他伸手，把严浩翔压低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张被折腾得有些憔悴的脸。

严浩翔抿着嘴唇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眶更红了。

贺峻霖看着他，叹了口气，站起来，伸手拉了他一把。严浩翔被他从地上拽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贺峻霖摸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然后关上门，弯腰换鞋的时候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严浩翔站在玄关里，愣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还是蔫蔫的，但比刚才蹲在门口那副样子松了一些。

贺峻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偏头看着他。

严浩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偏过身正对着他，伸手把贺峻霖的手拉过来，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贺峻霖被他握着，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严浩翔还泛着红的眼眶，语气里那点硬气慢慢软了下来。

严浩翔诚实地摇了摇头。

贺峻霖站起来，拉了他一把。

严浩翔被他拉着站起来，跟着他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忽然从后面轻轻抱住了贺峻霖，把脸埋在他后颈窝里，闷闷地开口。

贺峻霖被他贴着后颈说话的热气弄得脖子有些痒，偏了偏头。

严浩翔在他后颈窝里笑了一声，带着鼻音，把他松开，乖乖去浴室洗澡了。贺峻霖站在卧室里，听着浴室水声响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冬日的天灰蒙蒙的，但那几棵梧桐树光秃的枝丫间，隐约能看见一点极淡的暖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衣柜里给严浩翔拿了一件干净的睡衣放在床上，又去厨房把冰箱里剩的菜翻了翻，想着等会儿给他煮碗热汤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