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洗澡的时候,贺峻霖在厨房煮面。
冰箱里剩了一把青菜、两个鸡蛋和一小块鸡胸肉,他翻了翻冷冻层又找出一小袋虾仁,凑了一碗还算体面的汤面。水烧开的时候他把面条下进去,又另起了一个锅煎蛋,蛋边煎得焦脆,蛋黄留着溏心,是严浩翔喜欢的程度。
面煮好端上桌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刚停。严浩翔穿着那件贺峻霖放在床上的深蓝色家居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脖子上,整个人被热水冲得松软了不少,眼眶周围的红退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倦意。
他闻到香味走过来,看见餐桌那碗冒着热气的汤面,愣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贺峻霖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坐在对面,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喝。
严浩翔低头吃了一口面,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然后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对面的人。

霖霖。
贺峻霖放下水杯看着他。

我今天在车上想了一路。我想的不是那几秒花絮的事,我是怕。我怕哪天你突然觉得,我这个人太麻烦了——工作性质摆在那儿,总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绯闻和剪辑,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一直跟着我应付这些。我不想让你过这种日子。
贺峻霖听完,沉默了几秒。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安慰,而是伸手把严浩翔面前那碗面往他那边推了推。
先吃面。吃完再说。

严浩翔低头继续吃,吃得比刚才快了,像是把心里那点事随着面条一起咽下去。吃完之后他把碗推到一边,坐直了等贺峻霖开口。
贺峻霖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但依然是平稳的。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想过。去年你说要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过。你是个艺人,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但我想的不是怎么应付,我想的是你怎么看我。你信不信我,我信不信你。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严浩翔脸上。
这两天你把自己晾着不找我,我更难受的不是那个花絮,是你觉得我会因为那种东西就对你怎么样。严浩翔,我要是那种人,你演唱会第一排我坐不到今天。

严浩翔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低下头,看着空碗底那点残余的汤渍,声音低低的。

我错了。
贺峻霖站起来,收了两个人的碗拿去厨房洗。水声哗哗响着,他背对着餐厅说了一句。
铺面快装完了。明天下午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去把工作台最后那点尺寸定了。你的琴以后放哪边,你自己选。

严浩翔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站在水池前的背影,那件家居服的肩线被顶灯勾出一条柔和的轮廓。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贺峻霖旁边,拿起干布帮他擦洗好的碗。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很自然。
擦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严浩翔忽然开口。

我明天把那个综艺后面的录制推了。
贺峻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偏头看他。
不用推。正常录。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是……
贺峻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转过身正对着他。
你推了一期,下一期呢?下下期呢?你要在这个圈子里待多久,就打算推多久?我跟你在一起,不是让你为了我去砍自己的路。

严浩翔拿着干布站在那里,嘴唇抿了抿,最后点了点头。

那我正常录。录完就回来。
贺峻霖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厨房,丢下一句。
去把头发吹干。湿着睡明天头疼。

严浩翔摸了摸自己还半湿的头发,赶紧去浴室拿吹风机。
第二天下午,两人一起去了铺面。
木工活已经收尾了,工作台按照贺峻霖画的图纸打了出来,靠窗放着,台面够宽,底下有抽屉和放琴的位置。墙上的书架重新漆过一遍,浅灰色,没有完全盖住底下那层老木头的纹理,旧旧的,但干净利落。软木板也装好了,一整面墙,空着,等着钉谱子。
严浩翔走进去的时候站在门口停了几秒,目光从工作台扫到书架,又扫到那面空着的软木板,然后慢慢走到窗边。他伸手推开那扇大玻璃窗,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旧街上的落叶和远处隐约的咖啡香。他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那排梧桐树在午后的光线里静悄悄的,枝丫光秃,但树形舒展。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看着站在屋子中间打量整体效果的贺峻霖。

霖霖。
贺峻霖偏头看他。

这个工作台的高度刚刚好。你按我的习惯来的吧。
贺峻霖走过来,站在窗边跟他并肩,伸手在台面上按了按,确认稳固。
嗯。你以前在出租屋那个桌子太矮,每次写完歌脖子都酸。这次高了五公分。

严浩翔低头看着台面边缘被磨得光滑的倒角,伸手在上面轻轻抚了一下。他抬起头,阳光从窗户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亮的,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已经退干净了,只剩下安静而笃定的光。

谢谢。
贺峻霖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窗户拉回来一半,挡掉直灌进来的冷风。
收拾一下,晚上请你吃饭。楼下那家面馆你不是说不错么。

严浩翔笑了一下,点头说好。他转身去角落里把施工师傅留下的工具和废料归拢到一边,贺峻霖拿起扫帚把地面上的木屑扫成一堆。两个人一个收拾一个扫地,在空荡荡的铺面里忙活着,窗外的冬日下午光线渐渐从白亮变得柔和,把他们并肩干活的影子投在新漆好的书架上,浅浅的,暖融融的。
严浩翔把最后一袋废料提到门口放好,回头看见贺峻霖正站在那面空着的软木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枚图钉,在端详哪个位置适合钉第一张谱子。
他走过去,站在贺峻霖身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写的谱子。那是《梧桐》的手稿,上面涂改的痕迹密密麻麻的,角落里还画着那只抓头发的小人。
贺峻霖看了那张谱子一眼,没说话,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来,拿图钉按在了软木板正中间的位置。
严浩翔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那面空白的软木板忽然就有了魂。
他偏过头看向贺峻霖,贺峻霖也正好偏头看他。午后的阳光从窗口铺进来,把两个人站在软木板前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叠在一起,落在浅灰色的书架上,安安静静的。1
文笔太戳人了,情绪拿捏得超到位,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