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建材市场

建材市场在城北，三层的钢结构大棚，里面按品类划成一个个档口，瓷砖、木材、涂料、五金，气味混在一起，嘈杂又鲜活。

严浩翔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戴上帽子和口罩跟着贺峻霖往里走。贺峻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平板，上面列着要挑的饰面板型号和色号。他走在前头，步伐不快不慢，严浩翔跟在侧后方，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的人群，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

档口的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看见贺峻霖进来就迎上去，嘴里"贺总贺总"地叫着，显然是老熟人了。贺峻霖跟她寒暄了两句，把平板递过去对着型号比划，老板娘连连点头，转身去仓库里翻样板的功夫，还抽空打量了一眼旁边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高个子。

贺峻霖翻着桌上散落的色卡，头也没抬。

老板娘拿样板的手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严浩翔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带着一种"懂了懂了"的意味深长，什么都没多问，转身去搬样板了。

严浩翔站在旁边，口罩底下那张脸热得发烫。他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凑近贺峻霖耳边。

贺峻霖翻色卡的手没停，语气平平的。

严浩翔连声说没有没有，声音被口罩闷得有点发瓮，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站在那儿，看着贺峻霖低头挑样板的侧脸，心口满得快要溢出来。

挑完饰面板，贺峻霖又在隔壁档口看了一圈木材，跟老板聊了十几分钟含水率和纹理走向的问题。严浩翔听不太懂，就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帮忙抱一下样品册，递一下色板，偶尔在贺峻霖跟老板讨价还价的时候站在他身侧，不说话，但那个姿态摆得很清楚——我跟他是一起的。

贺峻霖谈完价格签了单子，把付款码递给老板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严浩翔，伸手把他口罩往上拉了拉，把露出来的半截鼻梁重新遮好。

严浩翔乖乖地让他拉好口罩，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从建材市场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天色开始往灰蓝里沉，严浩翔把采购的样板和色卡放进后备箱，绕回驾驶座的时候搓了搓冻红的手。贺峻霖已经坐进副驾了，正在手机上记录今天的采购清单，余光扫见他搓手的动作，伸手把暖风调大了两档。

严浩翔发动车子，没急着走，偏头看了看副驾上低头打字的人。贺峻霖的侧脸在暮色里被暖风带起的一缕热气弄得有些朦胧，睫毛垂着，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贺峻霖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完最后几个字，锁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他没有转头看严浩翔，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灰蓝色的天空上，声音还是平平的。

贺峻霖偏过头看他。

严浩翔眼里的光黯了半瞬，但很快又亮起来，点了点头。

贺峻霖嗯了一声，靠着椅背闭上了眼，像是累了。严浩翔没再说话，安静地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车厢里只剩下暖风轻轻吹拂的声响，和偶尔从车窗外漏进来的暮色余光。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的时候，副驾上闭着眼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口说的。

严浩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偏头看着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的脸。暮色的余光从车窗斜进来，把他安静的五官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投着细碎的阴影。

绿灯亮了，车流开始缓缓移动。严浩翔踩下油门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直挂着，一路上开得又稳又轻。

周三早上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贺峻霖的门铃就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严浩翔站在门口，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帽子压得低低的，手里拎着两个热腾腾的纸袋，哈出的白气在走廊的灯光里散成一团。他看见贺峻霖穿着睡衣来开门，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把纸袋举了举。

贺峻霖侧身让他进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回走，丢下一句"把鞋换了，地板我刚拖的"。严浩翔乖乖换了拖鞋跟进去，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打开，一屉小笼包、两碗豆浆、一份葱油饼、一碟酱菜，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

两人面对面吃早餐，严浩翔把第一个小笼包夹到贺峻霖碟子里，看着他低头咬了一口，汤汁从薄皮里渗出来，贺峻霖赶紧低头吸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油光。严浩翔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贺峻霖接过来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

严浩翔低头咬了一口葱油饼，嚼着嚼着忽然含糊地说了一句。

贺峻霖舀了一勺豆浆送进嘴里，没接话。

吃完早餐，严浩翔把碗碟收进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贺峻霖已经站在玄关处了，手里多了一个小袋子，递给他。

贺峻霖没看他，低头换鞋。

严浩翔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对黑色的口罩，比普通口罩厚实一些，边缘绣着一行极小的白色字母，凑近了才看清楚——"L&Y"。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母上停了好几秒，再抬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燃了。

他拿出一个口罩当场戴上，拉好边角，然后抬头冲贺峻霖笑了一下。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全是翻涌的情绪。

贺峻霖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看着他戴好口罩的模样，背过身去拉开了门。

严浩翔走到门口，在他身后站定，伸手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一个简短的拥抱，然后松开，侧身迈出门去。

贺峻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严浩翔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口罩上面那双眼睛弯弯的，然后门合上了，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

贺峻霖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关上门，走回餐桌边。桌上那两个空碗还留着没洗，豆浆的余温在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他看了几秒，把碗筷收了去洗，水龙头哗哗响着，窗外的天光彻底亮了，把厨房的白色瓷砖照得明晃晃的。

他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沥水架的时候，手指顿了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飞机应该还没起飞。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去卧室换衣服准备上班。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又折回来，拿起手机，点开严浩翔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嘴角那点弧度，在转身之后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