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落地之后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到了,想你。」
贺峻霖当时正在会议室里跟团队过方案,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手机翻了过去。但坐在他对面的小助理清楚地看见,贺总翻手机的那个动作做完之后,嘴角的线条微妙地柔和了一点点,然后他拿起笔在方案上批注了一行字,字迹比刚才飞舞了不少。
会议结束之后,贺峻霖回到办公室,才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
专心工作。

严浩翔秒回了一张照片,是品牌方休息室里的落地窗,外面是上海的陆家嘴天际线,灰白色的冬日上午,高楼林立。照片的角落隐约能看见严浩翔自己的影子举着手机在拍,另一只手里捏着那个黑色口罩的一角。
贺峻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了看了一会儿——严浩翔手里的口罩确实是新的那对,边缘的"L&Y"若隐若现。他把照片存了,退出来,打字。
露台风大,穿外套。

严浩翔回了一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隔了两分钟又发来一条语音,贺峻霖点开听,背景里有工作人员在喊"严老师这边走",但严浩翔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是躲在角落里偷偷说的。

你让我穿我就穿了。今天穿了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件灰毛衣。
贺峻霖听完,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继续看方案,但铅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才落下第一笔。
周三晚上,贺峻霖加班到九点多才回。他一个人走回家的路上,路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树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保时捷,没有靠在车门边冲他笑的人。
他收回目光,把大衣领子拢了拢,加快脚步进了楼。
晚上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严浩翔发来的酒店窗外的夜景照片,一条是一小段视频——拍的是他自己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试明天活动要穿的西装,转了半圈,镜头晃得厉害,最后定格在他对着镜子比了个剪刀手的傻样子。第三条是文字:「西装好看吗?你选的配色。」
贺峻霖把那条视频看了两遍,然后靠在床头打字。
领带换那条深蓝的,灰衬衫配银色领带夹更好看。你衣柜左边第三格那条。

严浩翔秒回:「你连我衣柜里哪格放什么都知道?」后面跟了一串感动的表情。
贺峻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他躺了一会儿,又伸手把手机拿回来,点开严浩翔发的那条视频又看了一遍,看到那个剪刀手的时候,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闭眼睡了。
周四上午,贺峻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他接起来,对面是严父的声音,背景里有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

贺峻霖,那个……浩翔不在,我今天包了荠菜饺子,给你送点过去,你工作室在哪个楼来着?
贺峻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把详细地址说了,又说严叔叔您别麻烦了我过去取。严父说了句"我已经出门了",就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严父出现在贺峻霖工作室楼下,穿着一件老旧的羽绒马甲,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大堂里打量着四周的装修。贺峻霖快步从电梯里出来迎上去,接过保温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严父被寒风吹得微凉的皮肤。
严叔叔,您怎么真跑来了,这么冷的天。

严父摆了摆手,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嘴里说着"正好路过",但那眼神明显是专门跑这一趟的。他顿了顿,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特有的别扭。

他不在,你一个人别凑合。饺子馅儿我多调了,够你吃两顿的。
贺峻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沉甸甸的保温袋,袋口缝着一只不太整齐的布提手,明显是自家缝上去的。他抬头看向严父,叫了一声。
严叔叔,上去坐坐吧,我给您泡杯茶。

严父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贺峻霖,最后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楼。
办公室里,贺峻霖给严父沏了杯热茶,严父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布置简洁的设计师办公室,目光在墙上几幅获奖作品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没多说什么。但贺峻霖注意到,他把茶杯端起来的时候,嘴角那点纹路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坐了大概二十来分钟,严父站起来说走了,贺峻霖送他到楼下。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严父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

你要是周末有空,就来家里吃饭。他不在,你自己来也行。
贺峻霖站在门廊底下,看着严父那张被风霜刻出纹路的脸,点了点头。
好。周末我过去,帮您擀饺子皮。

严父嗯了一声,转身往停车场走了。贺峻霖站在原地看着他裹紧羽绒马甲的背影在风里走得有点慢,一直看到他拐过路口才转身回去。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那只保温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荠菜饺子,皮薄馅大,旁边还放了一小罐醋和一包蒜泥。他端起来闻了一下,荠菜的清香和猪肉的鲜味混在一起,透过保鲜膜渗出来。
他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轻轻闭了一下眼。
晚上给严浩翔发消息的时候,他没提他爸来送饺子的事,只说了一句。
你家里人都挺会包饺子的。

严浩翔正在活动晚宴上应酬,隔了十几分钟才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吃到我爸包的饺子了?他是不是偷偷给你送了?他以前从来没主动给人送过东西。
贺峻霖听完,打字回他。
嗯。明天晚上回来?几点的飞机。

严浩翔回得很快,语音里背景音安静了一些,像是躲到了角落。

晚上八点落地。你别来接,太晚了冷,我直接打车去你那。
贺峻霖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了一个"好"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到了给我发消息。给你留门。

发完之后他锁了屏,开始收拾桌面准备下班。窗外城市的灯海铺开在夜色里,他站起来披上外套的时候,余光扫到桌面上那只保温袋的布提手,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然后关灯走了。
周五晚上,贺峻霖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一部悬疑片,茶几上摆着一盘白天严父送来的荠菜饺子,他用平底锅重新煎了一下,边缘焦脆,咬下去咔哧响。电视里的剧情推进到高潮部分,但他时不时会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
十点零七分,手机亮了。
严浩翔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楼下。」
贺峻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底下,一个人影站在楼下门禁前面,正在跺脚取暖,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团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他穿着那件贺峻霖说好看的灰毛衣,外面随便裹了一件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仰着头往上面看,正好对上贺峻霖从窗口往下看的视线。
贺峻霖看见他仰头那一瞬间眼睛亮了,隔着好几层楼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道又亮又热的视线。
他没下去。他按了门禁对讲,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上来。

然后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条缝,暖气从屋里涌出去,裹住了走廊里冷的空气。
电梯门开的时候,严浩翔从里面跨出来,风尘仆仆的,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些塌,脸颊冻得微红,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看见贺峻霖靠在门框边上等着他,穿着那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光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在玄关暖黄的灯光里显得又松弛又柔软。
严浩翔走过去,停在他面前,把手里的小纸袋递过去,声音里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

给你带的。上海那家老字号的点心,我排了四十分钟队。
贺峻霖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来看着他。严浩翔站在门口,呼出的白气在走廊里散了,他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但精神头足得像刚充完电。
贺峻霖伸手,把他被帽子压塌的头发拨了拨,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给你留了灯。

严浩翔跨进门槛,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裹着淡淡的雪松香和煎饺残留的油香。他低头换鞋的时候,看见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新拖鞋,深蓝色的,跟贺峻霖脚上那双灰色的摆在一起,并排靠着,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看了那两双拖鞋一眼,换好了脚上这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贺峻霖。
贺峻霖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家居服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着。严浩翔跟上去,在客厅的落地灯光里,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双臂环在他腰前。

我回来了。
贺峻霖被他抱着,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那两条交叠在自己腰前的手臂,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饺子在厨房,给你留了一份。去热一下吃。

严浩翔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小小的得意和满满的安心。

你还没吃吧?一起。我再给你煮碗汤。
贺峻霖没说话,但手掌从严浩翔的手背上滑下去,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松开,往厨房走了。
严浩翔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一前一后,挨得很近。厨房的灯亮起来了,暖黄的光从门口溢出来,把玄关的阴影照得亮了一小块。
深冬的窗户外头起了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屋子里头,灶火噗地一声跳起来了,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混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暖融融地淌开了。1
写得太有氛围感了,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