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第二天到办公室的时候,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一份文件夹,封面贴着便利贴,严浩翔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预算明细,已核对两遍。另:昨晚十二点前睡了,听话。”
最后那个“听话”后面还画了一个极小的笑脸,画得歪歪扭扭,跟旁边工整的字迹完全两个风格,一看就是画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想擦没擦干净。
贺峻霖看了两秒,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了自己手边的备忘录里。然后翻开文件夹,开始过预算。
项目进度比预期顺利,头批物料的打样已经出了,贺峻霖亲自去工厂盯了一趟色差,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他没存但已经认得的号码。
他接起来,严浩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有点杂,像是在车上。

霖霖,你吃饭了吗?我刚好路过你公司楼下,带了点吃的……
贺峻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脖子,语气懒懒的。
严总,你住在城东,我公司在城西。你跟我说刚好路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严浩翔憋着笑的低音。

那我说实话。我特意绕了四十分钟,怕你忙起来又忘了吃饭。下来拿一下好不好?我不上去,就在车里等着。
贺峻霖听着他那句“好不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三年前才有的那股撒娇劲儿。那时候严浩翔还在学校里打篮球,每次打完满身汗地跑到他宿舍楼下,也是用这种语气说“霖霖,下来帮我买瓶水好不好,我腿抽筋了走不动”。
贺峻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等着。

他挂了电话,披上外套下楼。秋夜的风比前几天又凉了几分,他裹紧大衣走到路边,那辆保时捷果然停在老位置,严浩翔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看见他就笑。
贺峻霖走过去,接过纸袋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碰了一下严浩翔的指尖,凉得像冰。
他皱眉。
你等了多久?手这么凉。

严浩翔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缩了缩脖子。

没多会儿,也就……二十来分钟吧。你先上去吃,粥还热着,我让那家店特意用保温袋装的。
贺峻霖拎着纸袋看了他一眼。路灯底下,严浩翔的鼻尖冻得有点发红,耳朵也红了一截,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等他下来这一趟就值得了。
贺峻霖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在严浩翔的袖口上捏了一下。
上去坐会儿。粥一个人喝不完。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里走,没回头。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严浩翔走到他旁边半步的距离,呼吸都带着凉气,但嘴角的笑快咧到耳根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严浩翔站在贺峻霖身后半步,看着电梯门倒映出来的那个身影,嗓子有点发紧。

你这工作室……我还没上来过。
贺峻霖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声音淡淡的。
签约那天你不是在楼下堵我吗,也没说要上来看看。

严浩翔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低了低头。

那天太冲动了,怕上来了更控制不住。
电梯到了,贺峻霖迈出去,没接他这句。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小助理已经下班了,整个楼层安安静静的。贺峻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打开一看,一盅山药排骨粥,两份小菜,还有一盒桂花糕,跟昨晚那家粤菜馆的包装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了严浩翔一眼,严浩翔正低头在茶几旁边蹲下来拆保温袋的扣子,耳朵尖还是红的,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别的。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贺峻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咸淡正好。严浩翔没吃,就坐在旁边,双手捧着一杯贺峻霖给他倒的热水,安静地看他吃,目光专注得像是看什么宝贝。
贺峻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勺子,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看我干嘛。

严浩翔被逮了个正着,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声音轻轻的。

三年没这么看你吃饭了,想补回来。
贺峻霖耳根热了一瞬,重新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语气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斟酌过才说出来。
你那天说,你爸拿他公司的命脉逼你。

严浩翔脸上的笑淡了些,点了点头。

嗯。他那几年生意出了问题,急需一笔资金周转,我家里一个叔伯那边有条件——只要我出国,不跟你联系,他那边就注资。我爸……他没给我别的选择。
贺峻霖放下勺子,靠着沙发,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所以你选择了走。


我选择了让自己先有本事。我在那边一边读书一边签了经纪公司,拼了命接工作攒资源,就是为了把主动权拿回来。去年我把那个叔伯的股份全买了,清了那笔账,才敢回来。
严浩翔说到这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锁着贺峻霖。

霖霖,我不求你现在就信我。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三年我没有一天是心甘情愿走的。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回来,才能让你看见我的时候,不再像那天在机场一样红着眼笑。
贺峻霖偏过头看他。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严浩翔脸上,把他眼底那些红血丝和熬夜的痕迹照得一览无余。他明明累得要命,可坐在这里看着贺峻霖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重新充了电一样,精神得不像话。
贺峻霖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拿过茶几上那盒桂花糕,掰了一块递给严浩翔。
吃点甜的,你脸色不好。

严浩翔接过来咬了一口,桂花香在嘴里散开,他嚼着嚼着,眼眶又有点热,赶紧低下头猛喝了一口水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贺峻霖没看他,自己又舀了一勺粥,声音混着勺子碰碗沿的轻响。
下周你那个品牌代言的活动,我收到邀请了。

严浩翔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灯泡。

你要来?
主办方发了邀请函,我本来打算推了的。

贺峻霖抬了抬眼皮看他。
但既然有人演唱会第一排留了三年空位,我过去坐一下,就当……让那个位置值回票价。

严浩翔手里的桂花糕啪嗒掉了一块在地上,他完全没管,整个人凑近了半寸,声音都在发颤。

你认真的?
贺峻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沙发边上、仰头看他的严浩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说完转身往办公桌走,把那叠没看完的预算文件拿起来翻了两页,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粥我喝完了,碗你带走。门卫十点锁门,你还有二十分钟。

严浩翔从地上捡起那块桂花糕丢进垃圾桶,手脚麻利地收拾茶几上的空碗和保温袋,动作快得像是怕晚一秒贺峻霖就会反悔。他拎着袋子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贺峻霖一眼。
贺峻霖正低头看文件,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右手拿着笔在文件边上标注什么,那副认真工作的侧脸,跟他三年前在出租屋里熬夜画设计稿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如今穿着更合身的衬衫,坐在更气派的办公室里。
严浩翔看了足足五秒,才开口。

那我走了。
贺峻霖没抬头,只嗯了一声。就在严浩翔伸手去拉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路上开车慢点。别闯红灯。

严浩翔握着门把手的指尖收紧了一下,回头看着贺峻霖的背影,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

好。晚安,霖霖。
门关上了。
贺峻霖放下笔,抬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抿了一下嘴唇。桌面上,那张从文件夹上撕下来的便利贴还夹在备忘录里,“听话”两个字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正对着他。
他伸手把那页备忘录合上,耳根的红色慢慢蔓延到了脸颊。
窗外楼下,一辆保时捷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暖橘色的弧线,汇入车流,开向了城东的方向。1
这对cp太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