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关于“门”

伯特利·亚伯拉罕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有趣”的天使之王。

不是那种“值得偷”的有趣，而是“值得看”的有趣。他在所罗门帝国的贵族里显得格格不入——其他公爵都忙着站队、结盟、争夺皇帝的青睐，只有他，永远站在稍远的地方，像一扇半开的门，你永远不知道走进去会看到什么。

他的眼睛是蔚蓝色的，但那种蓝色不是天空或海洋的蓝，更像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自己在往下跌，一直跌，跌到某个你不想去的地方。

我们喝过一次茶。在间海南岸的一座白色露台上，他坐在我对面，端着杯子，杯子里是某种我只偷喝过一口就决定再也不碰的东西——那味道让我想起时间本身的味道，太复杂了，不适合我。

“你在看什么？”他问。那时候我变成乌鸦落在栏杆上，黑色的羽毛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看你。”我说，“你像一扇门。”

“我本来就是门。”

“但门后面是什么？”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被水洗过的墨迹。“你猜。”

我没有猜。我不喜欢猜别人藏起来的东西，我喜欢偷。但伯特利藏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是把东西锁在柜子里，他是把柜子本身变成了一扇门，你打开柜子，看到的还是柜子。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就像你不知道“门”途径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后来他被放逐了。黑夜和风暴联手，把他封到了月亮之上。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不在现场。我只是在某个晚上变成乌鸦飞过间海，发现那个白色露台不见了。连带着那片海，那片天，那杯我永远不会再喝的茶。

“他去哪了？”我问一个分身。

“月亮。”分身说，“门先生被封印在月亮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挂在那里，白色的，安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活该。”我说。

分身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月亮之上。一个曾经离神位只有一步之遥的天使，被关在一个每天晚上都能被所有人看见的地方。你知道他在那里，你知道他在看着你，但你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我想起他说“你猜”的时候的表情。

门后面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门后面是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是月亮，月亮里面是他，他被困在镜子的另一面，每天晚上都能看见我们，但永远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