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纪·早期

关于“阿蒙家族”

一个人扮演一个家族，是很有趣的事。

离开第三纪的城市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一个问题：在没有父亲、亚当也开始变得遥远的情况下，我应该成为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我应该成为一切。

一个足够聪明的欺诈师知道，单一个体太容易被针对、被定位、被攻击。但如果这个个体是一个“群体”——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充满神秘感的家族——那么每一个针对它的行动都会变得复杂。

于是“阿蒙家族”诞生了。

我从自己身上分出第一缕意识的时候，那感觉非常奇怪。像是从一本完整的书上撕下来一页——那页纸仍然是书的一部分，但它同时也是一个独立的单元，可以折起来、夹在别处、甚至单独装订。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那个分身。

他歪着头想了想。“我叫……阿蒙。”

“不，”我纠正他，“你是阿蒙家族的成员。你有一个具体的身份、具体的容貌、具体的职责。”

“那您呢？”他问。

“我是家族的族长。”我说，“我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那个分身眨了眨眼。他的眼睛里有一点懵懂的光——那是刚刚被分裂出来的意识还没完全成熟的标志。但很快，那点懵懂就消失了，代之以某种坚定的、专注的光芒。

“明白了。”他说。

从那天起，“阿蒙家族”开始扩张。我创造了各种各样的分身：有专注战斗的，有专注研究的，有专注经营的，有专注潜伏的。他们散布在第四纪的各个角落，各自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偶尔互相联系，偶尔互相算计——后一种情况是我特意安排的，因为一个太团结的家族反而不自然。1

“你应该来看看。”有一次，一个分身——他自称是“阿蒙家族第三长老”——兴奋地对我说，“我们在贝克兰德的那个据点已经扩张到三条街了。”

“三条街？”我挑了挑眉，“是不是太招摇了？”

“不会不会，”他摆手，“我们对外宣称是做钟表生意的。谁都知道，‘阿蒙家族’的钟表是最好的。每一块表都走得准，准到分毫不差。”

我笑了。

钟表。多么合适的伪装。一个以“偷盗时间”为本质的家族，公开经营着计量时间的生意。这其中的讽刺意味，大概只有我自己能完全品味。

“继续。”我说，“但记住——不要惹真神。”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惹不起。”我说，“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个分身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知道我是谁——所有的分身都知道我是谁——但他并不完全理解“时天使”和“真神”之间的差距。在他单纯的认知里，能创造整个家族的我，应该已经是最强大的存在了。

“慢慢学吧。”我拍了拍他的肩，“你会明白的。”

他确实慢慢明白了。在第四纪漫长的岁月里，阿蒙家族经历了很多事。我们被神秘组织盯上过，被非凡者追踪过，甚至有一次被某位真神的教会注意到，派出了一支裁决队伍来“清除隐患”。

那一次，我亲自出手了。

不是去战斗。而是去偷——偷走了那支队伍所有人对“阿蒙家族”的记忆。他们回到教会后，只说“没有发现异常”，然后就被调去了其他任务。

“为什么不直接杀掉他们？”一个分身问我，他的眼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杀人是低级的手段。”我说，“偷走他们的记忆，让他们活着回去——这才有趣。他们会一直活着，一直带着‘阿蒙家族不存在’这个错误的认知活着。等他们有一天发现真相的时候，那种震撼……”

我笑了笑。“那种震撼，才是我们存在的证明。”